陈桂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两口锅同时开,一锅二十四个饺子,煎一锅七八分钟。两口锅轮着来,一个小时能出十五锅上下,三百六十个饺子。
一份六个,一毛五一份,一个小时光煎饺就是九块钱的流水。
从早上五点干到上午十点,五个小时,四十五块打底。
这还没算凉茶的钱。
陈桂兰又看了一眼凉茶那头。
凉茶桶也换了,原来一个小铜壶,现在是两个大号保温铁桶,一个写着“经典凉茶 两分一碗”,另一个写着“酸梅汤 三分一碗”。
赵红梅不在摊子上。
陈桂兰环顾了一圈,在王凤英摊子隔壁发现了一个用木板和帆布搭起来的小隔间。门口挂着一块硬纸板,上头用毛笔写着“红梅裁缝铺——做衣改衣,物美价廉”。
隔间虽然小,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一台二手的蝴蝶牌缝纫机摆在正中间,机头上搭着一块碎花布料,脚踏板旁边码着好几卷布匹。
墙上用大头钉钉着三四件做好的成衣样品,一件的确良女衬衫、一条藏蓝色西裤、一件碎花连衣裙。
赵红梅正低着头踩缝纫机,“嗒嗒嗒嗒”的声音混在市场的嘈杂声里。
她面前坐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本港城时装画报,指着上面一件蝙蝠衫的款式,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赵红梅头也不抬,嘴里应着:“放心,三天后来拿,保证跟画报上一模一样。面料用同色系的涤纶混纺,袖子改宽两寸,穿着更舒服。”
那语气,那架势,跟半年前那个说话比蚊子声还小的东北农村媳妇,简直判若两人。
陈桂兰看得直点头。
“嫂子!”
王凤英眼尖,隔着人群一眼认出了陈桂兰,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一张被油烟熏得红扑扑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你们先等一等,这锅马上好!”王凤英冲排队的客人交代了一声,把铲子递给旁边那个瘦女人,“小周,你看着锅,我去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