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机心中稍暖,但随即警惕——张咏既是吴元载的人,那他对陈恕旧部的身份,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似是看出赵机疑虑,张咏道:“下官确曾受陈恕提携,但道不同不相为谋。陈恕通敌叛国,下官耻与为伍。吴枢相知我心意,才敢用我。”
这话说得坦荡。赵机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
信,但不会全信。眼下局势,他需要盟友,哪怕是暂时的。
这时,门外亲兵禀报:“大人,李晚晴先生回来了,已到城外!”
李晚晴!赵机精神一振:“快请!”
半刻钟后,风尘仆仆的李晚晴走进签押房。她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剑。
“赵兄。”她抱拳,笑容爽朗。
“晚晴!”赵机难得露出真心笑容,“一路辛苦。登州那边……”
“曹将军都安排妥了,俘虏筛查完毕,可疑者已单独关押。船厂、学堂、医馆,一切如常。”李晚晴语速很快,“我接到你的信,知道真定府有事,就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她看了眼张咏,赵机介绍:“这是监军张咏张大人。”
两人见礼。李晚晴直截了当:“赵兄,我在路上听说,江南出事了?若芷她……”
“被软禁了,但暂时安全。”赵机简要说清情况,“你回来得正好。北山那边有玄雀据点,我们的人混进去了,但情况不明。你是老江湖,看看有什么法子。”
李晚晴听完,略一思索:“‘鬼见愁’我去过。当年随父亲巡边,曾追一伙马贼到那一带。那地方……强攻确实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
“山谷西侧有处断崖,看起来陡峭,但其实有几处石缝可攀。当年马贼就是从那儿逃的。”李晚晴道,“若派精干人手,趁夜攀上去,可直插谷心。”
“但对方必有防备。”
“所以不能多,三五个足矣。”李晚晴眼中闪过锐光,“进去后不作战,只做一件事——放火。粮仓、马棚、兵器库,烧了就走。谷内一乱,外面再攻,事半功倍。”
赵机与范廷召对视。这计大胆,但可行。
“攀崖的人选……”
“我去。”李晚晴毫不犹豫,“我带两个身手好的。雷震算一个,他攀过蓬莱岛的悬崖。再找一个熟悉山地的猎户。”
“太危险。”赵机皱眉。
“哪次不危险?”李晚晴笑,“况且,我对那里地形熟。赵兄,让我去吧。我在登州憋了几个月,正好活动筋骨。”
赵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李晚晴就是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好。”他终于点头,“但要周密准备。雷震!”
“属下在!”
“你随李姑娘去,挑两个攀岩好手,带足工具。三日内准备妥当,等我命令。”
“是!”
李晚晴又问了江南细节,赵机一一告知。听到苏若芷被软禁,她柳眉倒竖:“薛映那老匹夫!若芷要有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他!”
“已想办法了。”赵机安抚,“你先休息,养足精神。”
李晚晴却不休息,拉着雷震去校场挑人、试器械了。她总是这样,雷厉风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机心中复杂。李晚晴、苏若芷、耶律澜……这三个女子,都在为各自的信念奔波、冒险。而他,却让她们置身险境。
“赵经略不必自责。”张咏忽然道,“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选择。她们选了,是因为信你,信你做的事值得。”
赵机苦笑:“就怕……辜负这份信任。”
“那就不辜负。”张咏正色,“赢下这一局,收复燕云,让天下人看到,这条路走得通。届时,所有付出,都有价值。”
是啊,赢下来。
赵机望向北方。雾锁北山,但雾总会散。
这一局,必须赢。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这个民族的未来。
他铺开纸,开始写下一道道命令。调兵、筹粮、布防、联络……千头万绪,但必须梳理清楚。
窗外,夕阳西下,将真定府染成金色。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远在江南的苏若芷,幽州城内的耶律澜,北山深处的“三先生”……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棋局中,落下关键一子。
天下如棋,众生皆子。
但执子者,亦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