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比想象中更大。
他立即提笔,给远在真定府的周明写信,让他暗中调查河北各州有无来历不明的“隐士”或“商贾”,特别注意是否有人暗中联络辽国。
写完信,已是丑时。
赵机伏案小憩。朦胧间,他仿佛看到海面上千帆竞发,火炮轰鸣;看到汴京城墙在爆炸中崩塌;看到耶律澜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跃入波涛……
“大人!大人!”
急促的呼唤将他惊醒。陈武站在门前,脸色凝重。
“何事?”
“西水门急报!那艘小舟在城外十里处靠岸,斗篷人下船后,被一辆马车接走。我们的人追踪至郑州地界,马车进了……进了一座皇庄。”
“皇庄?谁的皇庄?”
“是……已故齐王名下的庄子。”陈武声音发紧,“守庄的人说,庄子三年前就封了,无人居住。但我们的眼线看到,庄内有灯火,还有人影。”
齐王皇庄!三年前就封了,却有人活动!
赵机猛地站起:“备马!我要亲自去查看!”
“大人,此时出城,恐怕……”
“顾不得了。”赵机抓起佩剑,“若齐王真的没死,藏身皇庄,那玄鸟组织的首脑就是他本人!必须趁夜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需要调兵?”
“不能大张旗鼓。”赵机迅速思考,“你带二十名亲兵,穿便装,随我出城。另外,派人通知高将军,让他带皇城司精锐,从另一路包抄,黎明前在皇庄外汇合。”
“是!”
夜色中,二十余骑悄然出城。马蹄裹布,人衔枚,马摘铃,沿着官道疾驰。
赵机一马当先,夜风扑面。他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若真能找到齐王,揭开玄鸟组织真面目,汴京危局或可迎刃而解。
但隐隐的,又有不安。齐王若真没死,为何此时才现身?是巧合,还是……诱饵?
一个时辰后,皇庄在望。
那是座占地颇广的庄园,背靠山峦,前临汴河支流。院墙高耸,大门紧闭。从外看,确实像废弃已久。
但赵机敏锐地注意到,庄门前的道路有新鲜车辙,墙头檐角无蛛网尘埃,甚至……庄内隐约有犬吠声。
“大人,高将军的人已到西侧山腰。”陈武低声道。
赵机点头,打了个手势。亲兵们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靠近院墙。
就在此时,庄门突然大开!
火把亮起,数十名黑衣劲装汉子涌出,手持弩机,瞬间将赵机等人围住。
“赵府尹,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火光中,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锦衣玉带,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赵机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在宫中画像上见过——正是已“病故”半年的齐王,赵元佐。
“殿下……真的还活着。”赵机稳住心神,拱手行礼。
“托你们的福,还没死。”赵元佐冷笑,“赵府尹,你查玄鸟,查到我头上,也算有本事。但今夜既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一挥手,黑衣人弩机齐举。
赵机却平静道:“殿下以为,赵某会毫无准备就来吗?”
话音刚落,四周山腰火把骤亮!高琼率皇城司数百精锐现身,弓弩如林,将庄园反包围。
“殿下,”赵机上前一步,“陛下已知您尚在人世。若殿下愿束手就擒,随我回京面圣,或可保全性命。若负隅顽抗……”
“面圣?”赵元佐哈哈大笑,“见我那位好弟弟?然后被他一杯毒酒赐死?赵机,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身上的黑色包裹:“这庄子里,埋了千斤火药。只要我一声令下,方圆百丈,玉石俱焚!”
场面顿时僵持。
赵机盯着赵元佐疯狂的眼神,心念电转。火药恐吓可能是真,但齐王若真想同归于尽,早就引爆了。他在等什么?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光。
而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