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养兵;办学堂,是为育才;整边贸,是为富民。此四者,纵不行北伐,难道不该做吗?”
殿中一片低语。这番话,确实点出了关键。
王化基皱眉:“张中丞所言,乃是边防常事,何须冠以‘燕云经略’之名?且赵机在河北,权柄过重,军政、民政、财政一把抓,此非制也!”
“王尚书此言差矣。”吕端忽然开口。
众人皆惊。这位老宰相向来持重,今日竟亲自下场。
吕端缓缓出列,须发微颤:“老臣蒙太祖、太宗两朝恩典,位列宰辅。于国事,不敢不尽心。燕云经略,老臣初时亦有疑虑,然观其行事,渐有所悟。”
他看向赵光义:“陛下,边防之事,最忌政出多门。昔年北伐,曹彬、潘美诸将不可谓不勇,然粮草不继、军令不一,故有岐沟关之败。今赵机总揽河北西路,军政一体,令出一门,方能在短短年余,筑成寨堡、整顿边贸。”
“至于权柄过重……”吕端转向王化基,“王尚书可记得开宝年间,太祖命赵普相度边事,赐予全权?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事事掣肘,则寸步难行。”
这番话,分量极重。吕端以开国旧事为喻,既肯定了赵机的做法,又为皇帝用人背书。
王化基脸色变幻,欲言又止。
赵光义适时开口:“吕相老成谋国之言,朕深以为然。燕云经略,确为非常之策。然王卿所虑,亦不可轻忽。”
他顿了顿:“这样吧。燕云经略继续推行,但赵机既已回京,便以开封府事为主。河北军政,暂由吴元载总揽,周明、曹珝、范廷召等各司其职。待来年春暖,视边情再定行止。”
这是个折中方案。既未罢黜经略,又限制了赵机的权力,还给了王化基台阶。
王化基还想再争,见皇帝神色已定,只得躬身:“陛下圣明。”
赵光义又道:“至于耗费之事,户部当与三司详核,制定明年预算。燕云经略所需钱粮,须有度支,不得无节制。”
李沆出列:“臣领旨。”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
但赵机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帝当庭限制他的权柄,既是安抚反对派,也是对他的考验——看他能否在汴京打开局面,为经略争取更多支持。
朝会继续,又有几位官员奏报其他事宜。直到巳时三刻,内侍才宣布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赵机正要离开,一个小黄门悄悄走近:“赵府尹,陛下召您垂拱殿见驾。”
赵机心领神会,随内侍绕道前往垂拱殿。
殿内,赵光义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常服,正在看奏章。见赵机进来,示意他坐下。
“今日朝会,你怎么看?”皇帝开门见山。
赵机沉吟道:“王尚书等人反对,在情理之中。燕云经略耗费巨大,成效未显,朝中有疑虑是正常的。”
“你倒看得开。”赵光义放下奏章,“朕今日限制你的权柄,你可有怨言?”
“臣不敢。”赵机坦然道,“陛下此举,正是为经略长远计。若臣权柄过重,树敌太多,反不利于推行。”
赵光义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开封府事繁重,你要做好。海事监那边,也需抓紧。至于河北……吴元载会替你看着,但大方向,还是你来把握。”
这是明降暗保。赵机心中感激:“谢陛下信任。”
“还有一事。”赵光义神色严肃,“陈恕府中搜出的账册,你可看了?”
昨日退朝后,皇城司将陈府暗格中搜出的账册抄本送了一份到开封府。赵机连夜翻阅,发现其中记载了数年来陈恕与各方往来的财务明细。
“臣已阅过。”赵机道,“账册显示,陈恕每年收受地方官员‘孝敬’约三万贯,但其中半数,都转赠给了……”
“给了谁?”赵光义追问。
“给了几位宗室亲王,以及……”赵机顿了顿,“以及已故的齐王。”
殿内气氛一凝。
齐王赵元佐,皇帝的长子,曾立为太子,后因“疯病”被废,去年“旧疾复发”病故。如今看来,他的“疯病”和死亡,都疑点重重。
“账册还显示,”赵机继续道,“陈恕曾通过中间人,向泉州陈氏商行注资二十万贯,用于‘海贸营生’。而这中间人,经查是……”
“是谁?”
“是已故礼部尚书林文远的门生。”赵机道,“此人现任杭州通判,已在监控之中。”
线索又串起来了。陈恕、林文远、齐王、泉州陈氏……这张网越织越大。
赵光义沉默良久,缓缓道:“看来,有人早就在经营海上通道了。齐王在世时,便有此心?”
“臣不敢妄断。”赵机谨慎道,“但账册显示,齐王生前最后两年,通过陈恕向泉州注资达五十万贯。若无特殊用途,何须如此巨款?”
“海贸之利,确可惊人。”赵光义起身踱步,“但齐王要钱何用?他已是亲王之尊,富贵已极……”
忽然,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机:“除非,他想要的不是钱。”
赵机心中一动:“陛下是说……”
“他想要的是船,是水军,是一条不受朝廷控制的海上通道。”赵光义眼神锐利,“若齐王未‘疯’,若他联络辽国,若他从海上运兵运粮……”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细想之下,却合情合理。齐王被废太子之位,心怀怨恨,若勾结外敌,图谋复位,并非不可能。
“但齐王已死。”赵机道,“如今操控这一切的,又是谁?”
第一百零七章朝堂博弈-->>(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