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法?
他继续往下读,然后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第一章,许文强初到上海,在码头上被地痞勒索。
文字简洁如刀锋,三句话交代背景,五句话展开冲突,第十句话枪就响了。
——不是真的枪,是许文强用怀表链条,勒住对方脖子的“咔嚓”声。
写得比枪响还吓人。
林家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第二章,百乐门舞会。
他几乎能看见旗袍的流光、听见留声机的咿呀、闻到雪茄和香水混杂的气味。
当冯程程在旋转楼梯上,回眸那一瞬,林家明甚至屏住了呼吸。
——作者只用了七个字:“她眼里有整个上海。”
“我的天……”
林家明喃喃自语。
他读到了第七章,许文强撕画的那场戏。
读完后,他坐在椅子上整整一分钟没动,手心的汗把稿纸边缘都浸湿了。
写得太好了。
好的不正常。
林家明猛地看向作者地址:
重庆大厦307室。那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弥漫着咖喱味和汗臭的地方,住着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三种可能:
一,抄袭;
二,枪手;
三,鬼上身。
理智告诉他应该退稿。
一个新作者,没有发表记录,住在那种地方。
写法还这么怪异。
——每个都是退稿的理由。
但他握着稿纸的手,就是松不开。
最后,林家明做了个折中的决定。
他把稿子,塞进文件柜最底层那个抽屉。
——编辑部著名的“文学坟场”。
那里躺着的,都是让他纠结过的稿子。
有的文笔优美但情节平淡,有的创意惊艳但错字连篇。
有的像这份一样,好得让人不安。
关上抽屉时,他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对稿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零七分)
金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桌上是明天副刊的清样,中间那块刺眼的空白像在嘲笑他。
——约好的连载作者,今天下午撂了挑子,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查生,我真的写不出来了,脑子是空的……”
开天窗。
这对报纸来说,是重大事故,对《明报》这样的文化标杆更是耻辱。
“所有备用稿都看过了?”
金庸问副主编,声音里压着焦虑。
“能用的都用了,剩下的要么质量不行,要么题材不合适。”
副主编苦笑,“现在只剩投稿箱里那些……”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投稿箱里的稿件,能用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能在紧急时刻顶上连载版的,概率是零。
金庸默默地站起身,走进外间编辑室。
深夜的编辑部,空旷得像教堂。
只有值班编辑在角落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旧文件柜上。
——那是五十年代的老家具,漆面斑驳,四个脚都用木片垫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第9章 金庸午夜审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