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调度黄河之中积攒千年的行洪法意,只以蛮力催动洪流,硬生生地扛着头顶赤色云霞往下游冲去。
一时间,河面之上浊浪骤变,原本溃坝後奔涌无序的滔滔黄流,忽而生出章法,浪头不再胡乱拍岸,而是层层叠叠般如千军万马列阵而行,前浪引而後浪推,将身化水元的江隐藏入水中。
又见水面之上浊浪排空,泥沙俱下,水声如万雷齐鸣,水面之下暗流如梭,层层水元交织成网。
江隐便在这网下化作这条河的一部分,让河水做了龙鳞,暗流成了龙尾,让黄河与他同息而行,往下游疾驰而去。
而亢冥老魔所打出的赤色云霞则贴着河面,如一条没有尽头的火舌从龙门方向一路舔舐而下。
烟霞过处,河面之上水汽蒸腾,那云雾尚未散开,玄光便已压了下来将蒸腾的水汽一并烧成虚无。
黄河行得有多快,赤色云霞便追得有多快。
只见烟霞前端不断翻涌化形,时而有无数枯手从云霞之中探出乱抓,时而有成百上千面孔自烟中翻滚哀嚎。
二者一经相撞便化作一团滚烫的白气,翻滚着朝下游推去,其中隐约可见细密的赤红火星闪烁不定,好似万千星点铺天盖地,遮日蔽空。
其所过之处,河水蒸腾,两岸堤坝乾裂,泥土板结,地上枯草无火自燃,蓬蓬火苗在两岸连成一条蜿蜒火线,远远望去便如两条火龙夹河而行,将峡谷中映得赤红一片。
他们便这般一边厮杀一边追逐,不过等闲功夫便已靠近小浪底。
黄河行至此处时地势为之一变。
遥遥望去,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峡谷在此处骤然放宽,两岸山势不再如龙门那般陡峭逼仄,而是缓缓向两侧退开,将河面从数十丈的窄口放回数百丈的宽阔水道。
南岸,邙山余脉自洛阳方向蜿蜒而来。
此山虽以鬼国着称,自古便是帝王陵寝与无数坟冢的聚集之地,素有「生居苏杭,死葬北邙」之说。
然此刻从黄河上遥望,邙山并无阴森之气,只见晨光之中,山势平缓,绵延起伏如一条苍龙伏在大地之上,山体被一层极淡的晨雾笼罩,雾中隐约可见山腰处层层叠叠的古柏,柏枝虬结如龙爪,枝头犹挂残雪。
山脚下是广袤的冲积平原,麦田方青,一片淡绿铺到山根,与山上的苍翠连成一色。
北岸,王屋山拔地而起。
此乃天下名山,自古便是道家洞天福地。
从黄河仰望,王屋山山势雄浑而不失灵秀,山体呈三叠之态。
其下叠为黄土丘陵,层层梯田如鳞片般覆在山脚。
中叠为陡峭石壁,壁上有古松倒挂,藤萝生烟,山谷之中云雾团团而起,将整座山腰围笼其中。
上叠为云雾缭绕的绝顶,绝顶上隐隐能见道观的飞檐翘角在云中若隐若现,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紫气从山顶垂下,与山腰的云雾交融。
——那便是小有清虚天的洞天门户所在了,相传其中别有天地,非常人所能窥见。
黄河从两山之间缓缓流过,河面在此处宽达数百丈,水势平稳,波光粼粼。
河面上偶尔漂过几块从上游峡谷中冲下来的碎冰,河面上正有渔舟数艘,拖着渔网在水中带起一片细碎的水珠。
就在此时,王屋山中忽有一道清光腾空而起。
那清光从山顶紫微宫的方向升起,化作一轮明晃晃的圆光悬在半空。
光中隐隐能见一位头戴星冠,身披鹤氅,手持宝镜发神人人立於云端,他将手中宝镜翻转,只见镜光淩空一照,清辉所到之处赤色云霞便被牢牢定在原地。
「龙君无忧,我来助你。」
话音方落,又见神人手中宝镜猛地再转,一股清净法力从镜中倾泻而下,将那赤色云霞从头到尾笼罩其中,令其层层散於虚无。
眼见自己马上就能手刃江隐,但却在这等紧张时刻,自己的法术被人打散,亢冥老魔当即恼怒道:
「哼!守屍鬼,我看你能阻我到何时!」
话音落下,最後一缕赤色烟霞已在宝镜清辉中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