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身后不过寥寥数十人,但萧璋两旁的禁军一个也没有出刀的,怎么就不杀,怎么就弃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难不成是因了宋莺儿。
唉,是,是了,必定是因了宋莺儿。
宋莺儿这个人太复杂了,一肚子苦水哀哀怨怨的人是她,背后搞鬼私相授受的人是她,刀架在脖子上不怕死的人也是她,不管怎么说,就是今日这一两句话,宋莺儿在公子萧铎心里的分量必定又重了几分。
你瞧宋莺儿多么勇敢啊,勇敢又可怜,哪一处不叫人怜爱,他岂会果真动手,岂会忍心伤害这么好的表妹呢。
楚成王瘫在地上,口中牙齿打颤,没有冕珠的遮挡,能清楚地瞧见那不安的脸上到底有多么惊惧慌张。
剑锋还在楚成王脸上不疾不徐地比划,持剑的人凝眉俯视,划到哪里,楚成王便骇地往一旁躲去,“大哥,大哥...........竟要在母亲面前..........杀...........”
一剑锋拍上去,使萧璋的牙齿咯噔一声,也把萧璋的话一拍两断,管他想说什么,全都生生地咽了回去。
凤座上的贵妇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张雍容华贵的脸煞白,一点儿的血色也无,见萧璋仍旧好好地活着,才抚着心口缓缓闭眼,悠悠出了一口长气,“承君啊!你要了母亲的命啊!”
我见公子萧铎朝着凤座望去,一双与楚太后有几分相似的丹凤眼看起来有些破碎,但却不知此情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薄薄的唇似是笑了一下,剑锋再朝一动也不敢动的萧璋拍了下去,不过是一句,“母亲的命,留着呢。”
如今,他死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他不是楚太后的命。
楚太后的心肝是萧璋,命是萧璋。
也许他正是因了通透,因了早就明白这一点,因此才不必再与他的母亲争辩,不必去问一句,“我死,就不会要母亲的命么?”
也不必再去争一句,“在母亲心里,可还有我一丁点儿的位置?”
为质这么多年,母亲心里的位置早就被人取代,心里岂会不委屈。他如今与我差不多一样,都是没有父亲母亲的人了。
不,他不如我。
我至少知道我的母亲是爱我的,如今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爱他的。
楚太后哀哀长叹,“母亲不过是给稷氏一点儿颜色瞧瞧,让她懂得些规矩。在吾面前嚼舌根,搅乱楚国朝堂,这是大忌!承君啊,你何必动大动干戈,在吾的殿上见血啊!”
那人平平道了一句,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她不懂的规矩,我教。”
楚太后愕得一时说不出话,宋莺儿亦是闻言低泣,“表哥..........”
我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一样的,竟叫那姑侄二人作出来这一副模样。
我朝外头望去,殿外的雪犹自落个不停,廊下隐约立着一道人影,就那么静静立着,不知是谁,立了多久,也不知这殿内的惊变看去几分,听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