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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一群不怕死的狼(8.7K,合章!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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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三分之一落在了英吉利领事馆内,其中居然还有开花弹!

    轰!轰!轰!

    一发炮弹击中了领事馆二楼的窗户,炸开的弹片把整扇窗连同窗框一起削掉。

    一发落在院子中央,正在那里聚集的十几个保民团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再一发直接命中屋顶,瓦片碎裂,砖石崩飞,顶楼的露剧烈震颤。

    巴夏礼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右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块弹片和几片碎玻璃已经嵌进了他的右小腿侧面,鲜血汩汩往外冒,把裤腿染得通红。

    巴夏礼疼得惨叫一声,跌坐在地,酒杯摔得粉碎。

    「领事阁下!」

    格里芬扔下酒杯,一把拽住巴夏礼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又一发炮弹落在露边缘,炸开的碎石打在格里芬背上,疼得格里芬闷哼一声,但格里芬却不敢停留,架着巴夏礼就往里冲。

    领事馆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保民团的士兵们四处奔逃,有的往屋里冲,有的往街上跑,有的趴在掩体内不敢动弹。

    慌乱的不仅有保民团的士兵。

    除却法美两国,十三行万国商馆区的其他诸国领事、代办都未撤侨。

    他们相信了巴夏礼的说辞,没有把罗大纲送来的照会当回事,以为以中国人之怯懦,不会发兵攻打十三行,十三行不会沦为战场。

    骤然遭遇炮击,尽管多数炮弹都落在了英吉利领事馆附近,整个十三行的万国商馆还是炸开了锅,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炮弹持续不断地落在领事馆内以及领事馆附近。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夹杂着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整个领事馆都在颤抖。

    就连悬挂在领事馆顶部的米字旗,也被破碎的弹片撕扯出了几道狰狞的裂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格里芬架着巴夏礼冲进室内,沿着楼梯往下跑。

    巴夏礼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右腿拖在後面,沿途拖曳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以维持大英帝国外交官的体面。「地窖!去地窖!」

    格里芬冲身边的领事馆工作人员吼道。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地窖。

    来到地窖,格里芬把巴夏礼放在墙角,扯下自己的领带,死死紮在巴夏礼的大腿上。鲜血还在往外涌,领带很快就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军医!叫军医!」格里芬吼叫道。

    巴夏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小腿上那块弹片还嵌在里面,周围的皮肉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嘴唇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骂道:「这些野蛮的黄皮猴子……他们竞敢炮击领事馆……他们领事助理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箱的领事馆医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蹲下身,剪开巴夏礼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怎麽样?」格里芬急切地询问道。

    医生擡起头,声音低沉而又严肃,显然巴夏礼的伤势不乐观:「领事阁下的伤势很严重。弹片切断了腓动脉,有一部分还在骨头里。想保住性命的话……」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道出了他的治疗方案:「必须马上进行截肢手术。」

    1850年代,医疗水平还很落後,四肢伤情严重时,基本上都做截肢处理,尤其是在战场上,军医随身携带锯子乃是常事。

    通常情况下,锯子往往是军医们最常使用的医疗工具,遇伤不决,先锯再说,至少能保住命。巴夏礼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瞪大了眼睛:「截肢?」

    「阁下,再拖下去,伤口感染,就来不及了。」医生非常严肃地说道。

    巴夏礼闭上了眼,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血丝。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做!」军医打开药箱,先是给巴夏礼用了些英国东印度公司出品的上好公班土用於止疼。

    十三行不缺这玩意儿,十三行各国商馆的仓库里有的是上好的公班土,质量甚至比军用的还要好得多。这些公班土的止疼效果很好,很快,巴夏礼就觉得伤口没有那麽疼了。

    旋即,医生取出手术刀、锯子和一卷绷带。

    格里芬和领事助理按住巴夏礼的四肢。

    地窖外,炮击还在继续。

    常有炮弹落在领事馆大楼,震得墙壁簌簌落灰,煤油灯的灯火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子随之扭曲成一片。

    领事馆的医生是在欧洲和印度见过大场面的,丝毫没有受外界环境影响,剪掉巴夏礼右腿的裤管後,便淡定地掏出锯子,跟木匠锯木头似的,聚精会神地锯起了巴夏礼的腿。

    巴夏礼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死死咬住了格里芬塞到他嘴里的木棍。地窖外,炮击仍在继续。

    领事馆的院子里,几个保民团士兵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屋里跑,一发炮弹落在他们身後,炸开的弹片扫倒了一片。

    那些跑到地窖口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轮炮弹砸下来,整栋楼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长官!长官!」一个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土的小队长对着地窖下的格里芬喊道。

    「敌人的炮兵炮术很高,可以和欧洲职业炮兵相媲美!炮弹的落点很集中,是冲着英吉利领事馆打的!我们的人伤亡很大!」

    格里芬的脸色铁青。

    他一面按住巴夏礼的手,一面问道:「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从西面打来的。」那小队长想了想,操着浓重的利物浦口音回答道。

    「炮打得这麽准,不像是这群黄皮猴子自己能练出来的炮兵,肯定是有人帮他们!」

    格里芬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攥紧了拳头:「法兰西佬!肯定是法兰西佬乾的!我们可是盟友!他们怎敢如此!」

    格里芬也不认为中国人自己能够操训出水平这麽高的炮兵。

    联想到前两天法兰西、美利坚领事带着本国侨民陆续撤出了西关的十三行,望西而行,前往北殿大军的军营寻求安全庇佑,格里芬笃定一定是对方雇佣了法兰西人当炮手。

    至於美利坚人,可能性不大。

    广州地区有军事背景的美利坚人现在都在保民团为他效力。

    思忖间,又一发炮弹落在领事馆大楼,地窖顶上的灰泥簌簌落下,悬挂在地窖的煤油灯都剧烈晃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地窖里的煤油灯终於不再晃动了,炮声也停了。

    见巴夏礼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格里芬松开按住巴夏礼肩膀的手,站直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医生正在给巴夏礼包紮伤口,巴夏礼右腿膝盖以下已经空了,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纱布很快被血水浸透,变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巴夏礼的脸色白得像一张中国宣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硬撑着没有昏过去。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那钻心的疼痛。不过很快,医生又给巴夏礼递上了公班土止疼。

    格里芬刚要开口说什麽,地窖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官!敌人的步兵正在朝十三行方向推进!至少上千人,已经从西面过来了!」

    格里芬心头一紧。

    他看了一眼巴夏礼,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领事馆的楼梯上满是碎玻璃烂瓦,墙上被弹片削出密密麻麻的坑洼,一楼的窗户全碎了,风灌进来,带着呛人辣眼的刺鼻硝烟味。

    他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碎砖瓦登上顶楼露,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露的栏杆被炸飞了半边,地上一片狼藉,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几个血肉模糊的保民团士兵。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有的则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一幕,一度让有些恍惚的格里芬误以为自己不是在远东,而是在欧陆战场。

    江面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白鹅潭方向隐隐还能看到几艘船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西面的道路上,那里,一支靛蓝色的人流正在行进。

    队列整齐,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条蜿蜓的蛇,他们沿着石板路向西关十三行的方向压了过来。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过了恩洲桥,距离十三行不过三四里地。旗号格里芬看得不是很清楚,即便看清楚了也看不明白,毕竞他对武昌方面的军队了解也十分有限。

    但那片靛蓝色的人潮,他认得。

    格里芬站在残破的露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靛蓝色,转身大步走下楼梯,回到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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