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没有回答,眼见敌方的舰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敌方舰船上打出来的炮弹命中率越来越高,威尔逊迅速下令:「右满舵转向,全速後退,和这群疯子拉开距离!不要让他们靠上来!一边还击一边往广东水师的方向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船大掉头慢,正当阿伽门农号带着队伍中的六艘武装商船转向之际,冲在前面的几艘北殿的红单船已经缠住了他们。
陈阿沈站在船头,看着阿伽门农号那庞大的船身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嘶声吼叫道:「再快些!再快此!
西关外,北殿炮兵阵地上。
梁震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远镜里白鹅潭方向硝烟弥漫,听着炮声隐隐传来。
虽说白鹅潭上的水战尚未结束,但目睹了半程水战的梁震还是看出了水师的这场水战打得十分艰难。为接近鬼佬的舰船,水师已经沉了四艘大小舰船,被打伤的舰船也不少,这还只是他看到的情况,实际损失的舰船和人员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鬼佬的舰船并未死战,而是往广东水师方向退。
一旦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广东水师这支敌方的生力军加入战场,形势将对己方水师极为不利。奈何白鹅潭交战水域距离他的炮兵阵地尚远,完全在他的野炮射程之外,梁震也只能干着急,帮衬不上水师。
梁震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收回目光,落在眼前刚刚架设完毕的炮兵阵地上。
十二门大小拿破仑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指向西关十三行的英吉利领事馆方向。
炮手们已经就位,弹药手正在撬开弹药箱,只等他一声令下。
梁震从怀里掏出那张富文绘制的西关地图,铺在一张上了漆的八仙桌上。
随即梁震把随行的两个炮团连长叫了过来,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穿长衫的通事,是潘家介绍来的,据说通晓英语。
梁震的手指指向英吉利领事馆的位置。
一个连长掏出尺子,在地图上量了量,又看了看旁边的比例尺,擡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团长,我虽不认得图上跟豆芽菜似的洋字,可这比例尺咱认得。按照这图的比例尺,咱们现在距离英吉利领事馆.」
说着,这名连长又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道:「九百四十米。这个距离咱们的野炮完全能打到。」梁震闻言一巴掌拍在他後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趣趄:「榆木脑袋!北王教咱们用的是公制单位,米者,米特尔(meter)也。
花旗佬和英吉利鬼佬不用米特尔,他们用伢儿的(yard)。」
那连长摸着後脑勺,一脸委屈:「团长,伢儿的又是什麽玩意儿?」
旁边的通事暗暗心惊。
他没想到这些天军的总爷们懂得东西这麽多,开口就是公制单位、度量衡换算,连英美和法兰西度量衡的区别都门儿清。
通事连忙插口解释道:「梁团长高见,法兰西人用的度量衡和英美不一样。英美人用码,一码比一米稍短些。图上标注的距离单位是码,不是米。」
梁震点点头,目光落回地图上。
他心算极快,根据刚才那连长测量的距离,很快算出了他们的炮兵阵地距离英吉利领事馆多远:「860米。」
两个连长在草稿纸上迅速手算了一番,四舍五入,确实和梁震心算出来的距离无二。
「团长,您这心算的本事,绝了!」两个连长纷纷伸出大拇指,赞道。
「团长不仅见多识广,心算的本事也是一绝!」
梁震挺起胸膛,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了些:「那是自然。我可是北王殿下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总不能给殿下丢脸。」
通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
他原以为这位梁团长只是个粗通文墨的武夫,不想梁团长心思见识如此之广,度量衡换算更是张口就来,心算速度比帐房先生还快。
他忍不住赞道:「梁团长好本事。在下在十三行多年,自问见多识广,可像您这样通晓文墨,见多识广,精於测算的总爷,还真没见过。」
梁震摆摆手:「这不算什麽本事。把英吉利领事馆打成废墟,把里头的鬼佬兵给一锅端了,那才叫本事说着,梁震顿了顿,收敛心神,逼要装,可不能为了装逼耽误正事。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们两个回去指挥各自的炮组,调好俯仰角,按照这个距离瞄准了英吉利领事馆,给我狠狠地打!」
虽说在珠江水域,在陈淼率领的北殿水师主力舰船抵达之前,己方水师在广州附近的珠江水域没有什麽优势。
眼下他们的优势是陆师,在广州城西南角立足的陆师有万把号人。
万把号人打广州城确实勉强了些,不过西关十三行还是不在话下的。
毕竟西关十三行的保民团不过千人,况且这千人不全是洋人,也有相当数量的印度殖民地土兵和马尼拉水手。
只要这波炮击把保民团的指挥部,即英吉利领事馆打瘫,後续李严通他们带步兵攻入西关也会容易许多。
两个连长啪地立正敬礼,齐声道:「是!」
两人转身跑回阵地,立刻带领各自指挥的炮组忙碌起来。
装填手们装填弹药毕,用刺针从火门插入,刺破药包外层,确保点火管的火焰能直达发射药,旋即将点火管插入火门,使其底部接触刺破的药包,最後将点火管的拉环或绳索拉出,方便射手拉动。装填准备工作完成後,炮手们调整炮口俯仰角,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嗬成,射手则手握拉环待命。白鹅潭上的战事正酣,英吉利领事馆顶楼的露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还不知危险已经降临的巴夏礼端着威士忌酒杯,悠然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江面上那艘正在下沉的北殿红单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格里芬站在巴夏礼身侧,手里也端着一杯朗姆酒,同巴夏礼一道欣赏着这场精彩的水战。
格里芬不得不承认,武昌方面的军队确实很有勇气,比鞑靼政府的军队强得多,居然能顶着巨大的损失坚持作战到现在。
以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在远东地区未逢对手,基本上是横着走,即便是有着鞑靼政府海疆柱石之称的广东水师,也做不到在他们英吉利船员驾驶的舰船面前坚持这麽久。
但正因为敌人没那麽轻易被击溃,这场内河水战看起来才更有意思。
一边倒的战斗反而令人索然无味。
「打得好!」
巴夏礼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对身边的格里芬笑道。
「威尔逊不愧是我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出身,武昌方面的水师,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
格里芬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面,生怕错过其中精彩的一幕。
露下方的院子里,保民团的士兵们也聚在一起,指着江面欢呼雀跃。
每当阿伽门农号等己方舰船的侧舷喷出火光,每当北殿的船身上炸开一个破洞,院子里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喝彩声。
「又打沉了一艘!」
「可惜这次被击沉的不过是一艘小小的快蟹船!」
「这些黄皮猴子的水师,连我们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舰船的边都摸不到!」
巴夏礼听着这些声音,心情愈发舒畅。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支纹丝不动的广东水师船队,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冷哼道:「这些鞑靼政府的水师,当真是废物。几十艘船停在後面看热闹,连上来的胆量都没有。」
格里芬淡淡道:「鞑靼政府军队的常规操作,若非如此,对华贸易战争那会儿,咱们的军队可没那麽容易打进广州城这样的大城市。」
巴夏礼皱眉道:「叶名琛求着我们帮他们,他们倒好,在後面当缩头乌龟。」
「至少他们给钱了,就当是看在金钱的份上。」格里芬同巴夏礼碰了碰杯,将剩下半杯朗姆酒一饮而尽。
巴夏礼喝完杯中的威士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旋即举起酒杯,对着江面上那艘正在沉没的北殿红单船,敬道:「敬威尔逊,敬」
巴夏礼敬音未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巴夏礼举着酒杯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领事馆门前的石板路上,青石板被炸得粉碎,碎块横飞,打在领事馆的外墙上劈啪作响院子里正在欢呼的保民团士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弥漫了整个英吉利领事馆。巴夏礼手中还没来得及喝的威士忌酒洒了一身,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踵而至,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这些炮弹,至
第555章:一群不怕死的狼(8.7K,合章!求订阅!求月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