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品味一番。夫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完全已经转身,毫不迟疑地走出了书房,还顺手将那扇雕花格栅门虚掩了几分。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跟真的旧疾微恙似的,而非刻意为之。
室内的空气,因王佺的突然离去,瞬间变得微妙而滞涩起来。
王蕴蘅尚好,王蕴莳许是性格的问题,显得十分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彭刚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书架,正想寻个由头打破这尴尬,却见王蕴蘅已盈盈起身。
她先是走到窗边小几前,素手执起白瓷壶,姿态优雅地斟了两盏新沏的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
王蕴蘅先将一盏轻轻放在妹妹面前的小几上,柔声安抚道:“妹妹先尝尝爷爷珍藏的这茶,有宁神之效。”
王蕴莳小声“嗯”了一下,双手捧起微烫的茶盏,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紧绷的肩颈稍稍松弛。
随后王蕴蘅端起另一盏茶,步履从容地走到彭刚面前,目光清亮坦荡,唇边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手将茶递到彭刚面前:“殿下莫怪舍妹年幼,平日少见外客,不免有些拘谨。倒让殿下见笑了。殿下请用茶。方才听殿下与爷爷论及湖广漕运之事,蘅儿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存惑,不知可否请教殿下?”
她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姿态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
彭刚接过话头,说道:“王姑娘不必客气,但问无妨。”
王蕴蘅指尖虚点了一下窗外方向:“殿下自广西挥师入湘进鄂,必对沿途山川险隘、漕运关津了如指掌。我读《读史方舆纪要》,见顾祖禹先生论湖广形势,言‘衡阳之险,不在山而在水,不在地而在道’。然则纵观这些年,漕船屡屡梗阻于湘水之浅沙,官道亦常困于南岭之崎岖。
近日我也翻阅了些武昌、汉阳等地的地方志,武昌、汉阳亦多有水患之扰。若年年耗费巨资修补旧道更为划算,还是……应痛下决心,另择地势稍高、不受水扰之处,开辟一条新道?虽初始投入巨大,但长远来看,或许反是省了民力国力?此举虽耗资甚巨,然长远计,于调兵、运粮、通商之利,可否抵偿?”
彭刚喜欢谈论什么话题,刚才王佺已经给姐妹俩提示过了,只是王蕴莳太过紧张,没有注意。
王蕴蘅自进入书房一直保持高度专注,清楚爷爷不会在走之前没缘由和彭刚谈论湖湘地区的舆地、漕运、农政、水利诸事。
爷爷当着她们两姐妹的面和北王谈论这些,是在暗示他们北王对哪些话题感兴趣。
彭刚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开口说道:“修补旧官道,看似省一时之费,实则是年年填无底洞,徒耗民膏民力。另辟新路,虽首期艰难,却是一劳永逸之功,利在千秋。
至于调兵、运粮、通商之利,可否抵偿修路的耗费,不仅要算银钱物料人力,更需算人心向背。百姓若见我们肯下力气为民办此实事,其心必附,这其中的‘利’,又岂是银钱所能衡量?”
要想富先修路,湖北乃千湖之省,虽有水利之便,但雨季时陆道泥泞难行,主要的官道也不能免俗。
彭刚确实有重修官道,提高治下地区运输效率,方便调兵、征纳钱粮、通商的念头,毕竟湖北河湖虽多,但不是每个聚落都能行船。
不过彭刚想修的是水泥路,大冶那边有储量丰富的石灰石矿用于造水泥。
王蕴蘅略一思忖,说道:“是小女子思虑狭隘了,只困于数字计算之间。”
“不尽然。”彭刚摆摆手说道。
“姑娘能虑及计算得失,已是极为难得。精准核算,方能知道这‘决心’需要多大本钱,否则便是空谈。我北殿圣库中亦设有典算等职,专司核算事务。是极为难得的人才。若无圣库典算仔细计算粮秣,我又如何能从广西北上入湘进鄂。”
见彭刚的谈兴已被充分调动,气氛已然融洽,王蕴蘅眼波微转,含笑看向身旁依旧紧张的王蕴莳:“妹妹,你素来精于算学,前日和姐姐谈及汉阳清田之事,不是还在推演《数书九章》里的‘田域丈量’之法?若真要勘地修路,这测量计算之功,恐怕比你演算那些难题还要复杂数倍呢。”
书房内一直是彭刚和王蕴蘅在谈话,王蕴莳跟个透明人似的,王蕴蘅不想她的妹妹难堪,遂把话题引向王蕴莳最为擅长的算学。
彭刚所著之舆地、数学教材等书籍,还在衡州府的时候,左宗棠便搜罗了两套送到王家,交由王家姐妹研读。
王蕴蘅凡是彭刚写的书都仔细读过,王蕴莳则唯独喜欢彭刚编撰的三本数学教材,对舆地以及其他方面的书籍兴趣盎然,只是草草看过一遍。
王蕴莳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但听到是自己熟悉的算学领域,又见姐姐和彭刚都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紧张稍缓,小声嗫嚅道:“《九章》里的勾股重差,用于测山高水深,原理是通的……只是实地测量,变数极多,计算量更是浩大。”
“二小姐竟精通算学?此乃实学之基。”彭刚有些诧异。
第306章:王家有女已长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