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中国的能工巧匠虽然能制造一些螺旋簧、锁簧之类简单弹簧。
但这些弹簧材料的弹性极限、标准化程度、疲劳寿命远逊于同期的西方产品。多用于日常用品或简单机械,难以满足对性能一致性、可靠性和耐久性要求极高军事用途。
唐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弹簧钢的问题他没办法自己解决。
关于弹性规律的认知,虽说东汉的经学家郑玄在注解《考工记》时,就曾对弓的弹力与形变关系作出了“每加物一石,则张一尺”的论述。但发现物理规律和工业化生产出符合该规律的高性能材料,是两个完全不同层面的事情。
“弹簧钢不够的问题我会想法子解决,莫要惜料。”彭刚说道。
昔日罗大纲能在广州买到枪械钢材,唐正才应当也能够在上海买到这些东西。
尽管天京方面尚未正式宣布北伐南征,一统江山。
不过继秦日纲、林凤祥、李开芳接连攻占镇江、扬州两座漕运重镇后,太平军并未暂敛兵锋。
胡以晃旋即沿运河南下丹阳、常州,大有乘势南进无锡,进逼苏州之势。
镇江府、常州府残存的清军营勇不是闻风而逃,就是望风而降,不堪一击。
太平军的兵锋距离西方列强在华的“国中之国”上海租界越来越近。
1852年的上海租界,正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
江宁条(南京条约)的签订,1843年上海开埠后,英租界于1845年最先设立,1848年美租界形成,1849年法租界也随之建立。
英租界最初面积约830亩,1846年西界确定后增至1080亩,法租界面积较之英租界稍小,约986亩。
英法两大当世国力最盛的列强在上海的租界,是通过不平等条约攫取而来的,有明确的条约凭据。
至于虹口一带的美租界,不仅没有明确的边界,也无条约背书,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不得租界。
乃是上海旗昌洋行合伙人,美利坚驻沪代理副领事金能亨和一些美利坚商人、传教士看中了苏州河北岸的虹口地区,觉得虹口一带地势开阔,水深岸长,非常适合建设码头和仓库,很有发展潜力。遂在这一带购地置产,设立定居点,形成了事实上的准租界。
论国力和影响力,1850年代的美利坚和英法不在一张牌桌之上。
美利坚能和英法一样,在上海获得事实上的准租界,得益于江宁条中“贸易机会均等”、“利益均沾”原则的条款与美利坚务实的外交策略。
此时美利坚奉行追随英国,搭英国便车的对华政策。
既然英国老爹已经通过战争和谈判获得了租界并建立了秩序,逆子也是子,美利坚商人和领事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可以凭借“最惠国待遇”条款,和英国人一样,享受在上海居住、贸易经商的权利。
还无需自己费力去管理和建设一块独立的租界。
由于上述原因,美利坚官方也不急于与上海道台进行正式的边界勘定。这种模糊性反而给了在沪美利坚人更大的灵活性和扩张空间。
是的,美利坚能不费一枪一弹获得虹口租界,不是通过正式的外交手段从清廷中枢取得的。
而是从分巡苏松太兵备道,与洋人有水乳之合,洋人买办出身,被清廷认为有通西夷之才的捐班官员上海道台吴健彰手中获得的。
因分巡苏松太兵备道官署长期设在上海县城,负责管理上海的涉外、海关及军事事务,故官方和民间习惯上称其为“上海道台”。
此时的上海实行的是华洋分居政策,租界内鲜有中国居民。
随着清廷江南局势的糜烂,大量江南一带的地主、士绅、富商乃至普通百姓大规模逃往上海租界寻求庇护,已然有了华洋杂处的势头。
穿着长袍马褂,头戴假辫子,肩负购买西洋军火之责的唐正才,带着三个伴当,如同三尾潜入浑水的鱼,伴作外地富商,跟随着拥挤的人流,混入了上海租界。
混入租界后,常年跑商、闯荡江湖、任侠好客的唐正才很快和上海的小刀会搭上了线。
唐正才按照约定,在外滩英租界内的一间烟气缭绕茶楼会见了一名人称“阿林叔”小刀会头目。
“阿林叔,进展如何?”
尽管滞留上海已有些时日,仍旧未能与西洋军火商搭上线的唐正才内心难免有些焦急,但表面上唐正才仍旧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连说话都是不紧不慢。
跑码头混帮派之人都是人精,更何况是眼前这位能在上海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跑洋人码头的阿林叔。
阿林叔的举止虽然带着江湖气,可仍旧盖不住他的精明:“唐掌柜放心,洋人逐利犹如苍蝇见血。你们天国在天京搞得声势浩大,那些军火贩子早就耳朵竖起来了。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怕货出去钱没拿到,反而得罪了满清的朝廷。”
说到这里,阿林叔环顾四周,确无旁人在场后压低声音说道:“旗昌洋行的史密斯,是个胆大贪心的花旗国人,你要的东西他敢卖,我们帮他运过几批‘私货’,算是有些交情。他已答应一见,但地点得由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