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多久?」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洪承畴这老贼——竟把全城的粮食都给收拢过来,按人头定量发放。日他娘的,现在城里一人一天只给二两不到的米粮,掺着糠麸吃。可就这样,他们竟还能撑!」
「最可恨的是,连他娘的紫禁城里都减了膳。皇帝皇后一日两餐,每餐只有两菜一汤;妃嫔、皇子公主更惨,一日一餐。」
「省下的粮食全给了守城官兵。这他娘的——崇祯这皇帝当得,倒也够狠。
熬到现在,反倒是咱们吃不住劲了!」
刘宗敏闻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闯王,要我说,咱们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怜惜老营弟兄,就该一股脑压上去!六月甘四那天,第一次就该将所有人兵力全堆上去,说不定就成了!」
「全押上?」李过嘴角抽了抽,「刘爷莫要说得这般轻巧。老营要是打光了,咱们靠什麽镇住唐通、白广恩那些降将?」
「他们现在老实,是因为咱们兵强马壮。要是老营没了,你看他们会不会立刻倒戈,把咱们的脑袋送给崇祯请功?」
刘宗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反驳的话语。
因为,李过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顺军看似有二十万之众,实则成分复杂,真正的老营骨干不过五六万人,这些都是从经过数年残酷征战所留下的核心力量,是大顺政权的根基。
另有七八万是沿途收编的明朝降军,这些人心怀鬼胎,顺风时摇旗呐喊,逆风时随时可能倒戈。
剩下数万人马,大半是裹挟的流民和随军民夫,打仗时充个人数,冲锋时当个炮灰,实则不堪大用。
近一个月的攻城战,顺军伤亡已超过四万。
虽然死伤者中大半是流民和降军,但老营也折了七八千人。
这些可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如今各部将领都在叫苦,被抽中去攻城的部队面露死色,攻城时敷衍了事,稍微遇到抵抗便潮水般退下来,简直像「上班打卡」一般。
更可怕的是粮草问题。
虽然,顺军二十万,远不如北京城里的军民多,但那麽多张嘴,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也是极为惊人。
起初还能从京畿州县搜刮,可很快周边就被刮得地皮见底。
百姓早已逃散,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家里粮缸空空,连种子都被抢光了。
闻知天津的漕粮仓堆满粮食,数量多达七十多万石,可接连派去刘西尧、谷可成近两万兵马,却硬是啃不动仅有五六千新洲藩兵和辽南镇官军驻守的城池。
前些日子,李自成又派了大顺军「三当家」田见秀前去督战,可传回的消息,更是让人抓狂。
一直屯驻於蓟州观望的关宁军居然也跑了过去,试图抢夺天津城里的数十万石漕粮,搞得三方人马僵持在那里。
昨日,田见秀派人回报,请求李自成许以关宁军将领高第、王廷臣、吴三桂等人封赐侯爵、独立建镇的政治承诺,以期招降对方兵马,一同围攻天津城。
对此,李自成倒也无所谓,若是能许个空头爵位,便能招降万余关宁精锐,也算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但顺军其他将领却竭力反对,认为这些关宁军将领寸功未立,便许以侯爵封赏,还允其独立建镇的特权,委实太过优待。
像主动献城投降的宣府总兵王承胤、大同总兵姜壤也只是留任原地总兵之职,而没有任何封爵,并且他们身边还留驻顺军将领和相应兵马以为挟制和监视。
若是给高第等关宁军将领这般待遇,那如何对其他降附明军将领分说此事?
此举,定然会引发内部矛盾,甚至会让王、姜等先期投附的明军将领暗生不满,继而离心离德。
李自成也是头如斗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知道,田见秀的做法属於事急从权,为了能在最短时间里夺取大军所需的数十万石漕粮,才不得不许以重赏,驱使关宁军共同围攻天津城。
在他看来,这种」空头支票」给就给了,大不了待我大顺朝稳定国内局势後,来一个秋後算帐,寻个机会削了他们三人的爵位,取消他们独立建镇的权利,甚至直接下黑手,宰了他们也不无不可。
可是,以刘宗敏为首的老班底硬是不同意,声称以田见秀之能,携数万兵马定然可以逐退关宁军,夺下天津城,为主力大军带回急需的粮秣。
再者说了,以如今天下局势,那关宁军未必敢跟我顺军敌对,说不定以言语威胁、大势相迫,便能逼着他们归附顺军。
难不成,在大明即将倾覆之际,他们还敢自绝後路?
李自成听罢,只能摇头苦笑。
大顺朝还未全取天下,这些将领便开始各立山头、排除异己了。
可形势不等人呀!
如今军中已无存粮,全赖十余路征粮队四下「搜刮」,但所获粮秣每况愈下老营精锐还能一日吃一顿乾的,两顿稀的,降附明军已缩减到一日两顿稀粥。
至於那些裹挟而来的民夫、流民,许多人只能一日一餐,还是清可见底的米汤。
昨日在城南大营,甚至发生了一起为争抢粮而爆发的火并,死伤数百人。
「日他娘的!」李自成低低骂了一句,带着无尽的烦躁与无奈。
他转头看向刘宗敏:「老刘,
第42章 彷徨(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