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卫城,整整十一天了,竟然未能寸进,反而损兵超过三千,士气低落,粮草渐匮。
到了这个时候,谷可成和刘希尧心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一就凭他们手头这些兵马,现有的这些手段,多半是攻不破这座邪门的天津城了,更遑论夺取城中那诱人的数十万石漕粮。
聚集大军,长期围困?
别逗了!
别说现在大顺主力围攻京师也同样面临粮草不济的窘境,不可能长期供应他们这两万人的消耗,就算是粮饷充足,想要依靠长期围困一座拥有巨量存粮的城池,那得耗费多少时间?
几个月?
半年?
到时候,恐怕京师那边的战局早已出现决定性的变故,或者他们自己就先因为师老兵疲、士气崩溃而挺不住了。
谷可成和刘希尧相顾而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深绝望。
这座天津城,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面前,也横亘在他们大顺朝夺取漕粮、兵困京师的战略构想之上。
两日前,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派出了使者,携带此间的详细军情奏报,快马加鞭传信给京师的顺军大营,向皇帝李自成和权将军刘宗敏陈述这里攻城的艰难、守军的顽强以及己方遭受的严重损失。
虽然奏报中他们没有明着请求援兵和粮草军械,但将这里遇到的诸多难以克服的困难、天津城的防御严密情况,以及士卒的疲惫和伤亡惨状和盘托出,无疑是在表明:凭他们现有的力量,已然无法完成夺取天津、获取漕粮的任务。
至於接下来该怎麽办,是皇帝李自成龙颜大怒,下旨砍了他们两人的脑袋以正军法?
还是体恤老兄弟难处,派出更多的援兵、调拨更犀利的攻城军械来助力攻打天津?
他们只能听天由命,等待来自大营的最终裁决。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尚未等来李自成的回应,却先等来了一万余关宁精锐杀奔而来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谷可成和刘希尧在震惊之余,心底也是猛地一沉,皆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前有天津坚城,如刺蝟般难以啃下,後有关宁大军,如出柙猛虎,汹涌杀来。
他们这一万多人,瞬间陷入到腹背受敌、进退失据的危险境地。
谷、刘二人随即做出迅疾反应,拔营後撤,脱离与天津城墙的接触,往西南方向转移。
之所以不固守营寨,凭垒而守,盖因顺军在与天津守军相持阶段,已然将所剩不多的粮草消耗殆尽,根本没底气、也没条件能长期坚守。
况且,之前为了打制云梯、橹盾、推车之类的攻城器械,顺军基本上将天津城周边的木料给用完了,以至於修筑营地时,也只是简单挖了几道壕沟、堆了几层土垒,粗陋至极,防御力极其有限,根本挡不住万余关宁精锐的持续围攻。
要是让关宁军给困在这简陋的营地里,再与天津守军前後夹击,那真是想跑都跑不掉。
这可是大明最为精锐的辽东边军,骑兵数量众多,冲击力极强,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平原地形下,哪里敢与他们放队厮杀。
为今之计,只能快速撤至五六里外的张官屯。
那里好歹有一道土围子,还有大量纵横交错的民居和街巷,可以藉助这些复杂的房屋和障碍物,一定程度上抵消关宁军骑兵的冲击优势,勉强抵挡一阵。
撤退命令下达後,顺军大营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立时陷入混乱之中。
前出威胁天津城的部队被迅速召回,士卒们带着疲惫和茫然从阵前退下,与营中正在慌乱收拾行装的同伴挤作一团。
军官们挥舞着刀鞘,大声吆喝、咒骂着,努力整队,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帐篷被粗暴地推倒、拆除,有限的行李、辐重被打包,胡乱地扔上骡马大车和独轮车。
部队缓缓向西南方移动,随着最後一批探马奔回,顺军已经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巨大烟尘,一条粗壮的黑线正在缓缓蠕动、逼近。
那是无数兵马行进时形成的阵列,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阳光照射在那片移动的烟尘上,偶尔反射出兵器冰冷的寒光。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几乎凝固成了一团,笼罩在所有顺军的头顶。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行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