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满天飞舞的纸钱,在阴冷的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宛如漫天飞雪。
更奇怪的是,队伍中并没有棺材。
只有两个轿夫,擡着一个红漆箱子。
队伍後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哭得死去活来,身子拚命往前扑,却被几个壮汉拉住。
「怎麽回事?」
张小魁伸手拦住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引路人询问。
然而,那引路人却毫无反应,依旧机械迈着步子,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张小魁眉头一皱,伸手一推。
入手轻飘飘的,触感乾涩粗糙。
他定睛一看,瞳孔一缩。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一个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惨白的脸,涂着两团殷红的胭脂,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张大艄惊呼一声,手按刀柄。
姜暮视线迅速扫过其他人。
好家夥!
除了後面那个哭泣的妇人和拉扯她的几人是活人外,前面引路、撒纸钱的……竟然全都是纸紮的假人!「纸人送葬………」
姜暮面色骤冷。
没想到只是路过一个小镇,竟然也能遇到这种邪门事。
看来越靠近鄢城,妖魔便越是猖獗。
「装神弄鬼!」
本就被姬红鸢弄得心情郁闷的姜暮,此刻更是戾气上涌,直接下令:
「大艄,小魁!把这些晦气的纸人都给我砍了!」
兄弟二人二话不说,拔刀出鞘,冲上去对着那些纸人就是一通乱砍。
「哗啦」
纸屑纷飞,竹架断裂。
那些原本看着渗人的纸人,很快变成了一地废纸。
「住手!快住手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拦在姜暮面前,眼里满是惊恐,「官爷!我们已经按照您们的吩咐,把贡品送过来了,你们怎麽还不满意啊?」
姜暮一怔,眼睛微微眯起:
「你能认出我们是斩魔司的人?」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
他擡起头,目光狐疑地在姜暮三人身上的公服上打转,似乎察觉到了什麽不对劲,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不是鄢城斩魔司的官爷?」
姜暮声音冰冷:
「我们是扈州城斩魔司的。老人家,听你刚才的意思……莫非是鄢城斩魔司的官员,让你们给妖物送贡品?」
此言一出,身後的张大赵兄弟二人神情剧变。
斩魔司的职责是斩妖除魔。
若是连斩魔司的官员都开始助纣为虐,公然帮着妖物索要贡品,那这地方岂不是彻底烂透了?老者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闪躲,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没……没有的事。这位官爷听岔了,鄢城的官爷们一直在保护咱们,是老朽老糊涂了,说错了话……「说错了?」
姜暮冷哼一声,没理会这老头的遮掩。
他冲张大魑使了个眼色。
张大艄心领神会,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两个试图阻拦的擡箱壮汉。
「咣当!」
他一刀劈开红漆箱子上的锁扣,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竞然是一个婴儿!
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正安静昏睡着。
「堂主!」
张大艄目眦欲裂,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了出来,转头看向姜暮,眼中满是怒火。
姜暮冷冷地盯着老者:
「你们这是在送葬,还是在给妖物送食!?」
「这……这个………」
老者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儿!!」
那个一直哭泣的妇人见孩子被救出,挣脱了旁人的束缚,扑过来一把从张大赵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她「扑通」跪在姜暮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吧!
这镇上来了一个吃人的妖怪,斩魔司的那两位大人不管也就罢了,竞然还逼着我们……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供一个孩子给那妖怪,才能保全镇平安………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我就这一个孩子啊……求求你们了!」
妇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老者见妇人道出了实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佝偻了下去,无奈长叹一声:
「唉……作孽啊!」
他看着姜暮,苦涩道:
「这位官爷,不是老朽刻意隐瞒。实在是……你们终究是别的地方的斩魔司,管不了这里的事。」「具体说说,到底怎麽回事?」
姜暮面沉如水。
在老者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姜暮终於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从鄢城叛乱之後,这周边地界便乱了套,不少妖物趁机兴风作浪。
这小河镇本来也有两个鄢城斩魔司的斩魔使驻守。
起初,镇上来了这只妖物,百姓们还指望着那两位大人能斩妖除魔。
可谁知那妖物本事不小,再加上当时鄢城那边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支援。
那两个斩魔使怕死,不敢跟妖物硬拚,竟然跟那妖物达成了协议。
只要镇上百姓每隔一段时间主动献上一个孩子作为贡品,那妖物便不再随意杀人,反而会庇护小镇不受其他妖魔侵扰。
於是,便有了今晚这荒诞的一幕。
「真特麽给斩魔司丢脸,竞然还有这样的畜生!」
张小魁气得浑身发抖。
姜暮看着老者,平静问道:「你们怎麽认为?」
老者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官爷,我们能怎麽办啊?
我们也想反抗,可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拿什麽跟妖怪斗?
我们也想活着啊……
若是能保住这个小镇大部分人的命,牺牲几个……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那两位斩魔使大人也没有跑,他们若是跑了,那妖物没了约束,我们早就全死绝了。」姜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跑?
他们当然不敢跑。
斩魔司的律法森严,临阵脱逃乃是死罪。
一旦跑了,不仅会受到斩魔司的通缉,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更无法获取修行资源。
除非他们愿意堕入魔道,加入红伞教那种势力。
但这年头,当反贼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谁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所以,他们选择了在这里苟且偷生。
既保住了官位和俸禄,又保住了小命,哪怕代价是无辜孩子的鲜血。
「那两个鄢城斩魔使在哪儿?带路。」
姜暮淡淡道。
老者看着满地被砍碎的纸人,又看了看姜暮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不敢再违逆,只好带路。一行人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镇子东头的一座挂着红灯笼,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院门半掩,里面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到还有女子娇媚的嬉笑和男人放肆的调笑声。
「那两位大人就在里面。」
老者指了指里面屋子,畏缩地退到了一边。
姜暮三人进入院内,来到灯火通明的屋门前,张大艄上前一脚瑞开了屋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姜暮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宽敞的屋内,酒肉飘香。
两个身穿斩魔司便服的男子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软塌上,怀里各自搂着一名美艳妖娆的女子。正在互相喂酒调情,好不快活。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两个美艳女子裙摆之下竟是蛇尾。
在姜暮进来时,其中一名蛇女甚至还伸出分叉长舌,蹭一下怀中男子的脸颊,发出娇嗔。
「蛇妖?」
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姜暮心中一阵无语。
好家夥。
他还以为这两人是被迫无奈,才跟妖物妥协。
没想到啊……
这两人竞然还是草莽英雄。
那两个斩魔使正喝得迷迷瞪瞪,陡然见有人闯入,皆是一愣。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姜暮含糊骂道: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一」
「噗嗤!」
雪亮的寒芒掠过。
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便离了脖颈,带着尚未褪去的怒容,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腔子里的热血喷了满桌酒菜。
姜暮收刀,语气平淡:「杀了这两条蛇妖。」
张大魑兄弟二人提刀扑了上去。
这两只伴舞陪酒的蛇妖不过二阶修为,还没等她们游出几步,便被乱刀砍成了几截,现出了水桶粗细的原形,腥臭的蛇血流了一地。
剩下那名斩魔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矮胖男子。
此时早已吓得酒意全无,脸色煞白如纸,瘫软在椅子上。
一股温热的骚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顺着裤管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你们……」
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暮,矮胖男人哆嗦着嘴唇,牙齿打颤。
姜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问,你答。懂?」
男人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用力点头,浑身肥肉乱颤。
看到姜暮身上的公服,又瞥见门外那带路的老者,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扑通」跪倒在地,鼻涕眼泪横流:
「大……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妖物太厉害了,若是我们不这麽做,这镇上的百姓……早就被吃光了啊!我们也是为了保全大局,忍辱负重……」
姜暮瞥了眼地上那两具被砍得稀烂的蛇妖屍体,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肉饭菜,冷笑一声:
「忍辱负重忍到蛇妖的床上去了?
没看出来,你们这「委屈求全』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
「我……」
矮胖男人面皮涨红,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他们刚开始也是抗拒的。
奈何,这蛇妖实在太好玩了。
「行了,别废话。」姜暮打断他,「还有多少只妖?具体什麽修为?藏在哪?」
矮胖男人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
第119章 姜朝夕,你给本尊等着!(万字,感谢‘非我所以’大大的盟主)-->>(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