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看吗?”
林微言犹豫了一秒,点了头。
她带他来到工作台前。绿罩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沈砚舟弯下腰,凑近看那本拆散了的旧书。他的呼吸很轻,像怕把那纸页吹碎了。
“这里……”他指着一处用棉纸补过的裂口,“是你刚补的?”
“嗯。”
“和原来的纸色很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修书讲究修旧如旧。不是要把坏的变成好的,是让坏的还能继续活着。”林微言说着,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就像人的伤疤,不用遮掩,也不用故意显露。它在那儿,你知道它在那儿,就得了。”
沈砚舟直起身,看着她。灯光从下方打上来,把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灯。
“你是在说书,还是在说人?”他问。
“都算。”林微言把工具归置到锦盒里,盖好,“说吧,这么晚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沈砚舟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他打开袋口,往手心里倒。
是另外半枚章。
暗红色,和之前那半片一左一右,像被劈成两半的月亮。沈砚舟把两半章并在一起,断口虽然参差,却奇迹般地严丝合缝。
“我爸让我带来的。”他说,“他听我说了潘家园的事,在屋子里翻了半宿,从他那本旧字典里找出来的。他说这东西在我这儿搁了五年,该还给你了。”
林微言伸手接过,把两半章托在掌心。灯光下,那枚完整的“万卷楼”收藏章静静地躺着,刀口清晰,朱砂沉着,像从书页上刚刚走下来。
“他……身体还好吗?”林微言问。
“好。就是老念叨你。”沈砚舟说,“我上次带你去看他,他高兴得三天没睡好。逢人就说我儿子把微言带回来了。”
林微言忍不住笑:“您爸倒是不拿我当外人。”
“他拿你当儿媳妇。”沈砚舟说。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林微言低头摆弄那两半章,沈砚舟望着工作台上的旧书,像在研究那几条刚补好的裂缝。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轻,很暖,像那火烧刚出炉时冒出的热气。
“沈砚舟。”林微言先开口,“你今晚……是专程送这个来的?”
“嗯。”
“就为送半枚章,大老远跑一趟?”
“不远。”他说,“从我家到书脊巷,开车十八分钟。如果路上不堵,十六分钟。我算过。”
林微言心里那根弦又轻轻拨了一下。她别过脸,把两半章放回小布袋里,收进工作台的抽屉。
“那你现在送到了。可以走了。”她说。
沈砚舟没动,只是看着她:“林微言,你每次下逐客令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林微言下意识去摸耳朵,摸到一半又放下,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我一直挺烦的,就是五年前没来得及烦你。”沈砚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林微言刚放下的铜镊子,在手里把玩,“今晚我不走了。”
林微言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锦盒:“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沈砚舟把镊子放回盒里,发出轻轻一声响,“这书今晚修到什么时候,我陪你到什么时候。你饿了我给你热宵夜,你渴了我给你倒水,你困了我就走。”
“我要修到天亮呢?”
“那就陪你到天亮。”
“你明天不开庭?”
“明天周末。”沈砚舟靠在椅背上,语气闲适,“再说了,就算开庭,我也能推。”
“你这律师当得挺随便。”
“分人。”他看着她,目光里像盛着窗外漫进来的夜色,“对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转身坐回工作台前,把锦盒打开,重新取出工具。沈砚舟果然没走,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玩手机。他就看着她修书,目光像一片落在宣纸上的淡墨,不浓不淡,刚好。
修书是件极静的事。林微言拿着镊子,把一条细细的棉纸贴到书页的裂缝上,用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再拿镇尺压住。她的神情专注得像在绣花,眼睫垂下去,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林微言在图书馆修一本破损的县志,也是这样,一坐就是一下午。他坐在对面看他的法学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画面。
“你当年修那本县志,也是这么个姿势。”他轻声说,“我就想,这姑娘手怎么能这么稳。”
林微言手上没停,嘴角却弯了弯:“你当时还说,以后我修书,你就在旁边看。看到八十岁。”
“现在还算数吗?”
“不算。”林微言说,“你食言了五年。”
沈砚舟沉默了。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她更近一些。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浆糊味,混着一点旧纸的墨香。
“那我把这五年补回来。”他说,“从今晚开始,一天不落。”
林微言的手终于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他。灯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沈砚舟的眉眼照得深邃而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像他说过的话,每一
第0372章 半枚旧章在灯下烫了谁的眼-->>(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