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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0章 有些话,得在雨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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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舟你个混蛋。”

    “嗯。”

    “你说什么都不说,现在又什么都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补得回来?”

    “补不回来。”沈砚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不是你不好。你很好,好到我以为只有比你更好才配得上你。后来我才知道,你不需要我变得多好,你只是需要一个站在你身边不会走的人。那时候的我还不够格。但五年过去了,如果你还愿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林微言忽然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到了最后一页。

    “你看这里。”

    书的最后一页,是她六年前做的修复。当时她刚学古籍修复不久,手艺还很稚嫩,补上去的那块纸比旁边的书页新了一点点,看着有些突兀。修完之后她对着成品沉默了很久,想在修复记录里写点什么,可笔拿起来又搁下,到底一个字也没留。

    现在那里有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是沈砚舟写的。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笔迹。但她认得,因为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了劲——这是他改不了的习惯,用力到最后一笔还记得往回敛半分力道。

    “此书修于乙未年春,修复师林微言。沈砚舟旁观,心动不已。”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

    “你什么时候写的。”

    “六年前。”

    “我为什么不知道。”

    “怕你看到,就拿铅笔写的,藏在最后一页的边角上。后来你把它借给我没再要回去,我每次想你了,就翻开看一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滂沱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细细的雨丝,风一吹,像有人在半空中筛着极细的银粉。老挂钟敲了七下,声音沉沉的,一下一下,落在满屋子的旧书和两个旧人身上。

    林微言把书合上,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六年。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先弯了一下。她很少笑,可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被雨水洗过的清新,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芽苞,嫩得让人忘了去丈量过往那场雪有多厚,只想站在这点绿意底下,替它挡一挡风。

    “沈砚舟。”

    “嗯。”

    “这五年,你胖了。以前的下颌线能切豆腐,现在得用钝刀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一声。按在门框上的手终于松了下来,肩背下意识挺直了些。“谁说的,明明瘦了。这五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那今晚吃吧。”林微言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看他,只望着门外细密的雨丝和远处巷口那盏刚亮起来的路灯。那盏灯是去年新换的,光色偏白,把老石板路上的水洼照成了薄薄的银箔。“正好陈叔买的烟够他抽一阵了,店里没人——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说着就往后厨走,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跟脚下这条走了半辈子回家的路一样稳。

    一个人能在旧日子里往前迈出半步,那不是忘记了疼,是把疼砌进了承重的墙里,从今往后可以扛得住更大的风雨。而她是古籍修复师,没人比她更懂——有些裂痕不用抹平,补上纸,换口气,它就能再撑一百年。

    沈砚舟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向后厨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太咸的话我不吃。”

    林微言没回头。

    “不吃就饿着。”

    声音还是淡淡的。

    但沈砚舟听到了——那声淡到极处的应答里,终于夹了一丝藏不住的笑。

    那一丝笑,轻得像翻旧书时不经意间翻到的花瓣,薄薄的一枚,干透了,可你凑近闻,五年前的春天还在。

    老挂钟的钟摆悠悠晃了一下,旧书店里又安静了。门外,雨停了。巷子深处,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光很暖,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照着被雨水洗过的槐树叶,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个夜晚的背影。

    陈叔在巷口小卖部的雨棚下站了很久,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把烟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放下。

    “面得咸一点才有滋味,”他自言自语,对着空巷子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日子也是。”

    他把烟别在耳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今晚的书脊巷,月色正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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