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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巷的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
林微言推开旧书店的木门时,檐角的雨水恰好滴完最后一滴。青石板路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出天光云影,被风一吹就碎了,像撒了一地的镜子碎片。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犹豫了三秒钟。
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看见是她,笑了:“微言啊,进来进来。那小子还没来。”
“我不是来找他的。”林微言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给您熬的粥。上次听您咳嗽,入秋了,梨粥润肺。”
陈叔打开保温袋的盖子,热气扑出来,带着梨子的清甜和米粥的醇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丫头,比你陈婶熬得还香。她熬粥就知道放米放水,跟煮浆糊似的。”
“您这话让陈婶听见,又该让您睡书店了。”
“她听不见。”陈叔压低声音,“她回娘家了,跟她妹妹吵了一架,气得说再也不回来了。走了三天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陈叔和陈婶吵吵闹闹几十年,整条书脊巷的人都习惯了。陈婶嗓门大,骂起人来半条街都能听见,陈叔就缩着脖子听,等老伴骂完了,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可陈婶回娘家这种事,倒是头一回听说。
“为什么吵?”
陈叔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着镜片,擦了很久。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因为我多管闲事。”陈叔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越过林微言的肩膀,看向门外的巷子,“巷口那家奶茶店,记得吧?老板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租的是老赵家的门面。上个月她爸生病住院,店里的流水全填了医药费,房租拖了两个月。老赵媳妇天天堵门要钱,说话难听得要命。”
他停了一下。
“我替她把房租垫了。”
林微言静静听着。
“你陈婶知道了,就炸了。说我是老糊涂,自己的退休金都不够花,还充什么大善人。说人家小姑娘跟我非亲非故,我图什么。”陈叔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我说我什么也不图。我就是看她天天守在空荡荡的店里,对着手机算账,算来算去算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眶红红的还要冲客人笑。那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五年前。”
巷子里有风吹进来,把柜台上的一本旧书翻开了几页。书页哗啦啦响,像鸽子扇动翅膀。林微言看着那本被风翻动的书,没说话。
陈叔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被风吹开的书合上。书是《花间集》,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用透明胶带粘着,是很多年前修过的。他把书放回原处,转过身来。
“微言,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条巷子里待了四十年吗?”
林微言摇头。
“因为这里每天都有故事。”陈叔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端起那碗梨粥,用勺子搅了搅,没喝,“有人在这里相遇,有人在这里分开,有人在这里等另一个人,等了很多年。我看着这些,就像看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嘶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
“你陈婶跟我吵了半辈子。嫌我窝囊,嫌我穷,嫌我把钱都花在收旧书上。可她不知道,每次她骂完我回了娘家,不超过三天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市场的袋子,装着排骨、鲫鱼、青菜,进门就说,‘看什么看,做饭去’。”
他把碗放下,碗底剩了一点点粥,他用勺子刮着碗壁,刮得干干净净。
“我们这一辈人,不兴说什么爱不爱的。过日子就是过日子。吵架归吵架,饭还是要一起吃的。她回娘家三天,我就吃了三天泡面。不是不会做饭,是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没滋味。”
林微言忽然想起,沈砚舟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她问他为什么总来食堂找她吃饭,明明律所楼下就有餐厅。他说,一个人吃饭,再好的菜也尝不出味道来。
那时候她笑他矫情。现在想起来,那不是矫情。是真的。
门外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沈砚舟的——沈砚舟走路皮鞋后跟先着地,声音是干脆的、笃定的。这个脚步声软塌塌的,是布鞋底蹭着青石板,拖拖沓沓的。
进来的是奶茶店的小姑娘。她穿着围裙,围裙上印着奶茶店的logo,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看见林微言,她犹豫了一下,把奶茶放在柜台上,转身就
第0140章 粥可温,书可暖,心可安-->>(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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