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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9章 晴 雨停后的第三天,天彻底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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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小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签名。

    “你自己刻的?”

    “嗯。拿我爸的钥匙刻的。刻了很久。刻完手指头起了水泡。”

    林微言的手指从那个反着的S上划过。三十年前的一个小孩子,站在这棵枇杷树下,握着钥匙,一笔一画地刻自己的年纪。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厂子会倒闭,不知道家会搬走,不知道父亲会病倒,不知道自己会去美国,不知道多年以后会有一个姑娘站在这棵树下,摸他十岁时刻下的字。

    “你那时候,想要什么?”她问。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手还握在她手腕上。

    “想要长大。”

    “长大了呢?”

    “想要——”他没说完。风吹过来,枇杷叶子落了一片,旋着,落在林微言肩上。他伸手把叶子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第三片枇杷叶。

    “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想要我爸的病好。想要打赢官司。想要回得来。”

    他停了一下。

    “想要你。”

    阳光从枇杷叶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闭了一下眼。光从眼皮透进来,红通通的。

    “回去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院子。铁栅栏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枇杷树站在院子里,树冠在红砖墙上投下一大片影子。三十年前一个小孩在树上刻下的字,藏在影子里。那小孩早就走了,树替他记着。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走来时的路。沈砚舟带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房子的山墙,青砖,墙头长着瓦松。瓦松开细碎的花,紫红色的,一丛一丛。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一高一矮,并排走着。

    “你律所的名字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了。”

    “叫什么?”

    “砚微。”

    巷子很静,只有脚步和墙上影子的移动。

    林微言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开口。“不好。”

    “为什么?”

    “像卖砚台的。”

    沈砚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像雨后的天,忽然开了。

    “那你取一个。”

    林微言想了想。“舟言。”

    “舟言?”

    “你的舟,我的言。”

    巷子到了尽头。前面是大街,车声人声涌过来。沈砚舟在巷口站住,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大街的方向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

    “舟言。”他念了一遍。“好。”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进大街上的人群里。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光斑在地上晃动。他们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分开,又碰到。

    走到书脊巷口,老槐树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的。陈叔坐在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他看见他们走过来,把书合上,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林微言说。

    陈叔看了看沈砚舟,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夹着书走进巷子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从巷口一直拖到青石板路上。

    林微言在槐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来。沈砚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巷子里有小孩在跑,狗在叫,谁家厨房飘出葱花的香味。她想起他说的,小时候写作业,闻着葱花香就饿了。

    “你饿不饿?”她问。

    “饿。”

    “巷尾有家馄饨铺。陈叔说开了二十年了。”

    “我知道。小时候吃过。”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巷尾走。夕阳从巷子的另一头照过来,把整条巷子镀成金色。青石板路,老槐树,书店的木板窗,墙头的瓦松,都在光里。他们的影子走在前面,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馄饨铺在巷尾拐角,门脸很小,里面只有三张桌子。老板娘在灶台边包馄饨,手指一捏一个,扔进滚水里。他们要了两碗,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搁着一盆葱,剪过一茬,新长出来的葱尖嫩绿嫩绿的。

    馄饨端上来。汤清,馄饨皮薄,能看见里面的肉馅。葱花撒在汤面上,被热气一冲,香味散开来。林微言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皮滑,肉鲜,汤里放了猪油,很香。

    沈砚舟低头吃着,吃得很慢。不是他平时的吃法。他平时吃饭快,今天慢下来了。一个一个地吃,好像在数。

    吃完,他放下勺子。碗底剩了一点汤,葱花沉在碗底,绿绿的。

    “微言。”

    “嗯。”

    “一年后的今天。”

    她抬起眼睛。

    “我来接你。”

    窗台上的葱被窗外的风吹动,葱尖晃了晃。灶台边的老板娘还在包馄饨,手指一捏一个。锅里的水滚着,白汽涌上来,把她花白的头发濡湿了。

    “来哪里接?”林微言问。

    “这里。馄饨铺门口。”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勺子和碗沿碰出轻轻的一声。

    “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碗上。两个空碗,碗底都剩了一小片葱花。光把白瓷碗照得透亮,葱花像沉在碗底的翡翠。

    一年。她想。

    不长。

    她等过五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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