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和阿明比赛谁扫得宽,铁锹“嚓嚓”插进雪里,掀起大片的雪浪。李伯在旁边喊加油,嗓子都喊哑了。
林微言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想起刚来时,觉得书脊巷冷清得很。如今才明白,这巷子的热乎气藏在雪底下呢,得大家伙儿一起使劲,才能把这热乎气扫出来。就像此刻,铁锹碰着铁锹的“当当”声,脚步声、笑骂声、姜茶的香味,混在一起,比任何暖炉都让人踏实。
四、河湾嬉雪
路通了,孩子们最先忍不住,呼啦啦往河湾跑。小豆子领头,后面跟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踩着新扫出的路,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处。林微言和沈砚舟跟在后面,看他们在河湾的空地上疯玩。
河湾的雪没被踩过,平得像张白毯子。小豆子带头滚了个雪球,滚着滚着变成了大雪球,比他人还高,孩子们围着雪球拍手,喊着“堆雪人!堆雪人!”。沈砚舟撸起袖子加入,用铁锹把雪球拍实,林微言去找来胡萝卜当鼻子,王奶奶特意送来的红绒布,刚好给雪人当围巾。
“雪人要戴帽子!”小豆子举着沈砚舟的旧草帽跑过来,往雪人头上一扣,刚好合适。陈叔远远看着笑:“这雪人,看着比沈小子还精神。”
不知是谁提议打雪仗,孩子们立刻分成两拨,抓起雪就扔。沈砚舟被小豆子偷袭,一捧雪塞进脖子里,冻得他龇牙咧嘴,反手团了个小雪球扔过去,却故意扔偏,落在孩子脚边。林微言看得笑,没提防张婶从旁边扔来一捧雪,洒了她一肩膀,两人笑着扭打在一块儿。
河湾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掠过雪面。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歇气,看孩子们围着雪人转圈,看陈叔和李伯在远处抽烟闲聊,看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雪在脚下“咯吱”响,像首没谱的歌。
“你看,”沈砚舟忽然开口,指着漫天飞舞的雪沫子,“这雪一化,春天就来了。到时候河湾会长出青草,咱们来这儿放风筝。”
林微言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还要种点花,就种在雪人旁边,明年这时候,花该开了。”
雪还在零星下着,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可心里是暖的,像揣着个小太阳。这书脊巷的雪天,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着数不清的细碎温暖——一碗热馄饨,一截冰棱,一场嬉闹,一个并肩看雪的人。这些温暖凑在一起,就把寒冬酿成了甜酒,抿一口,从舌尖暖到心里。
夕阳把河湾染成金红色时,孩子们拖着一身雪回家,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戴着旧草帽,围着红绒布,像个守着秘密的哨兵。林微言回头望了一眼,觉得这雪人也在笑,笑这满巷的烟火,笑这寻常日子里的安稳与热闹。
雪化了会是春天,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书脊巷的魔力,把最冷的雪天,都变成了最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