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捡起蝉蜕,指尖触到冰凉的壳,忽然想起陈叔说的“蝉蜕能入药,治嗓子疼”。她把蝉蜕放进药箱——那是沈砚舟爹留下的旧物,里面已经攒了不少草药:春天的薄荷,夏天的艾草,还有上次小豆子起疹子剩下的药渣。
“桑果红了!”沈砚舟忽然指着枝头,刚才还青红相间的果子,此刻竟红透了大半,像串熟透的红宝石。他搬来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摘了颗最红的,递到林微言嘴边:“尝尝,比去年的甜。”
桑果的甜带着点微酸,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像抹了层胭脂。“给陈叔和张婶他们送点去,”她往竹篮里装着桑果,“让他们也尝尝咱们的劳动成果。”
张婶家的小豆子正坐在院里学走路,看见桑果就伸着小手要,抓在手里捏得稀烂,红汁染了满手满脸,像只刚偷吃完桑葚的小猴子。“这孩子,”张婶笑着给他擦手,“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李伯的馄饨摊还没收,他把桑果放进搪瓷碗,往里面撒了点白糖,说“冰镇一下,比城里的冰汽水还解渴”。路过陈叔家时,他正在给药圃里的草药浇水,竹篮里的蝉蜕忽然被他看见:“这东西留着,等入秋了给你做个药枕,治失眠。”
回来的路上,林微言的竹篮里多了不少东西:张婶给的腌黄瓜,李伯的白糖,陈叔刚晒好的陈皮。沈砚舟提着篮子,她挽着他的胳膊,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像在唱首关于夏天的歌。
“你看,”林微言忽然指着老槐树,树干上还挂着几个蝉蜕,像串小小的风铃,“它们把壳留下,是想让我们记得,夏天来过。”
沈砚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像新麦馒头。“就像我们,”他的声音混着蝉鸣,软乎乎的,“把日子过成桑果的甜,新麦的香,等老了的时候,也能有好多东西可回忆。”
三、夜话与星子
陈叔提着茶壶来吃晚饭时,月亮已经爬上了老槐树的枝头。他带来的新茶是用井水镇过的,倒在粗瓷碗里,泛着淡淡的绿,像把碎冰扔进了春天。“就着新麦馒头喝,”他往碗里放了两颗冰糖,“比酒还解腻。”
桌上摆着桑果拌白糖,腌黄瓜,还有碗丝瓜汤,都是巷里自产的菜,简单却透着股实在的香。陈叔吃着馒头,忽然说起沈砚舟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夏天,他偷爬李伯的石榴树摘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却攥着个青石榴不肯放,说‘要给陈叔尝尝’。”
沈砚舟的耳根红了,往陈叔碗里夹了块桑果:“您就别揭我短了。”
“这哪是揭短,”陈叔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是福气。我这辈子没儿没女,有你这么个半子,比啥都强。”他忽然往林微言碗里也夹了块桑果,“微言啊,以后有了孩子,可得教他爬树摘果子,不然不算书脊巷的娃。”
林微言的脸也红了,低头喝着丝瓜汤,汤里的丝瓜是早上刚摘的,带着点清苦的甜,像陈叔没说出口的疼惜。
夜色渐深,蝉鸣渐渐歇了,只有檐角的燕子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呢喃。沈砚舟搬来张竹床放在院里,三人躺在上面看星星,银河像条发光的绸带,横亘在墨蓝色的天空,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你看那颗最亮的,”陈叔指着天边,“我爹说那是‘老人星’,专照护着地上的老人。你娘走的那天晚上,这颗星就特别亮,我知道,是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林微言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像被星星的光烫到了似的。
“我年轻的时候,”陈叔的声音渐渐低了,像在说给星星听,“总想着离开书脊巷,去外面闯闯。后来你爹没了,我才明白,最好的日子不是在远方,是守着熟悉的人,吃着顺口的饭,看着星星落了又升。”
露水打湿了竹床,带着点凉意。林微言往沈砚舟身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的麦香,混着陈叔的茶香,像被裹进了个温暖的梦。她忽然觉得,书脊巷的夏天之所以让人留恋,不是因为桑果的甜,新麦的香,而是因为有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人,把日子过成了星星,亮闪闪的,暖融融的。
四、麦垛与离别
处暑那天,书脊巷来了群陌生人,背着帆布包,拿着测绘仪,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量来量去。张婶挎着菜篮回来时,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要修公路,从巷尾穿过去,到时候咱们书脊巷就得拆了。”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巷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李伯的馄饨摊摆到了更靠里的地方,说“万一真拆了,也能多摆几天”;王奶奶把攒了半辈子的银饰都翻了出来,说“得早点给小豆子打个长命锁,别等巷没了再着急”;陈叔则把茶铺里的旧账本都拿出来晒,说“留着给后人看看,书脊巷以前有多热闹”。
沈砚
第0021章蝉鸣渐歇,麦香漫巷-->>(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