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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归墟启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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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竟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滔天巨浪的,黑色海洋!在那海洋的中央,一头狰狞的、散发着太古洪荒气息的冰蓝色蛟龙,正缓缓地,睁开了它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竖瞳!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可抗拒的恐怖威压,自林寒身上,轰然爆发!

    “噗通!”

    首当其冲的曹正淳,如遭雷击,竟是连一招都未递出,便被这股威压当场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生死不知!

    -

    那数十名青铜面具番子,亦是齐齐发出一声闷哼,一个个脸色煞白,东倒西歪,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就连那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曹钦,亦是骇然色变,身下的梨花木椅,竟是“咔嚓”一声,被他失控的气机,碾为粉末!

    唯有汪直,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那藏于袖中的双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林寒,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情!

    “你……你不是人……”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林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那柄一直按在腰间的“沧海”,轻轻地,抽出了寸许。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九霄!

    一股悲凉、肃杀,却又带着无尽守护之意的剑意,冲天而起!

    那汪直手中,正拈着的那枚由极品夜明珠打磨而成的黑子,竟是在这声剑鸣之中,“啪”的一声,从中裂开,化为两半!

    汪直看着手中那价值连城的废品,又看了看林寒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沧桑的脸,再看了看明镜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良久,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二位,请随我来。”

    他缓缓转身,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

    西苑,万寿宫。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三步一岗的禁卫。只有一间间看似寻常的道观,一座座青烟袅袅的炼丹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由松香、硫磺、以及数百种不知名草药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味道。

    这里,便是当今大明的天子,嘉靖皇帝,修仙问道的清修之所。

    当林寒与明镜先生,跟随着失魂落魄的汪直,踏入这座传说中的禁苑之时。他们看到的,并非传闻中那耽于享乐、不理朝政的昏君。

    而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正盘膝坐于一座巨大的炼丹炉前,一手持着蒲扇,一手捧着一卷《参同契》,看得津津有味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枯槁,看上去,与乡野间一个寻常的教书老秀才,并无半分分别。

    若非他身上那股虽已内敛到了极致,却依旧能让人生出顶礼膜拜之感的九五之尊气度,任谁也无法将他,与那执掌着天下亿万生灵生杀大权的,大明天子,联系在一起。

    “汪直。”

    嘉靖皇帝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汪直伏跪于地,浑身抖如筛糠。

    “朕让你去请客,为何迟迟不至?莫不是,朕的这盘棋,你,也想插一手?”

    “奴婢不敢!”汪直的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奴婢……奴婢有罪!”

    嘉靖皇帝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汪直,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林寒与明镜先生的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苍老,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在那浑浊的深处,是两片深不见底的、包容了整个宇宙星辰生灭的,无垠星海!

    只一眼,林寒便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那双眼睛,彻底吸进去!他体内的蛟龙之力,竟是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本能地,瑟瑟发抖!

    “你,便是林寒?”嘉靖皇帝的目光,在林寒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了明镜先生身上,“而你,便是四十年前,碧血营中,那个负责执掌舆图的,小书吏?”

    明镜先生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对着嘉靖,深深一揖。

    “草民,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了。”嘉靖皇帝摆了摆手,将手中的《参同契》随手一扔,淡淡道,“你们的来意,朕,一清二楚。”

    他说着,自那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样物事。

    那物事一出,林寒与明镜先生,皆是呼吸一滞!

    那是一方约莫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造型古朴到了极点,其上刻满了鸟虫篆文与日月星辰的图腾。罗盘的中央,一根由不知名材质打造的指针,正微微地颤动着,遥遥指向东方!

    镇海司南!

    “你们,想要它?”嘉靖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罗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物,关系天下苍生之安危,恳请陛下……”

    “安危?”嘉靖皇帝打断了明镜先生的话,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巨大的炼丹炉前,望着那炉中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声音,变得悠远而苍凉。

    “你们可知,朕在这西苑,修道二十载,求的是什么?”

    “世人都说,朕求的是长生,是白日飞升。呵呵……长生?”

    他自嘲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寂寥与悲哀。

    “朕,求的,是这大明江山的长生,是这炎黄血脉的长生啊!”

    他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们以为,朕当真不知严嵩父子贪墨无度?不知汪直之流构陷忠良?不知那东海之上,倭寇横行,民不聊生?”

    “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朕知道四十年前,碧血营并非覆灭于倭寇之手,而是断送于朝堂党争!朕亦知道,那所谓的‘蛟龙’,并非只是传说!朕更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之下,隐藏着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足以颠覆我华夏国祚的,惊天之秘!”

    -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沉,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林寒与明镜先生的心头!

    二人,早已是骇然失色,瞠目结舌!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在史书上被冠以“昏聩”二字的道君皇帝,竟是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其心机之深,城府之沉,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人!

    “这天下,便如这尊炼丹炉。”嘉靖皇帝指着那熊熊燃烧的丹炉,缓缓道,“而这世间万民,文臣武将,江湖豪杰,乃至那东海蛟皇,皆不过是朕这炉中的,药材罢了。”

    “朕容忍严党,是为‘火’;朕扶持东厂,是为‘风’;朕坐视倭寇肆虐,是为‘水’。水火交加,风雷激荡,方能将那些真正的‘金石’之材,从这亿万‘凡药’之中,淬炼出来!”

    -

    “严世藩是,俞大猷是,戚继光是……你们,亦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林寒的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期许,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尤其是你。身负蛟龙血脉,却能坚守人族本心。手握毁天灭地之力,却能心向苍生。你,便是朕等了两千年,方才等到的,那一味……独一无二的,‘主药’。”

    “朕修的,不是自己的道,是这天下的道。朕炼的,不是自己的丹,是这天下的,一颗‘定心丹’啊!”

    一番话,石破天惊!

    林寒与明镜先生,只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汪直会带他们来此。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所谋划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在这位帝王的算计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昏君?

    这分明是一位将天下都当做棋盘,将众生都当做棋子,在与那冥冥之中的天道,进行着一场豪赌的,千古一帝!

    帝心,深似海!

    “镇海司南,朕可以给你们。”嘉承皇帝将那青铜罗盘,轻轻放在了丹炉之旁的石台之上,“但,你们须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明镜先生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

    嘉靖皇帝的目光,望向了那无尽的、深邃的夜空,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归墟之内,藏着这方天地,最后的秘密。若事不可为,朕允你……毁了它。”

    “用你手中那柄,名为‘沧海’的剑。”

    说罢,他不再看二人,缓缓转过身,重新盘膝坐于那蒲团之上,拿起那卷《参同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心向道的,孤寂老者。

    只留下林寒与明警先生,立于原地,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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