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黄公公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又将目光转向林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这位小英雄,想必就是那手刃倭酋,夺回严世藩罪证的林寒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只是……咱家听说,那份血书,关系重大,干系到朝中不少大员。这等烫手之物,放在身上,怕是不妥。万一遗失,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窃了去,岂非是辜负了严大人的一片殉国之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阴冷的寒意:“依咱家看,不如就将此物,交由我东厂代为保管,呈送圣上。如此,既全了小英雄的忠义,又免去了你的干系,岂非两全其美?”
图穷匕见!
绕了半天,这阉人的最终目的,还是那份血书!
林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断水剑。他虽不善言辞,却也听得出这番话里的凶险。这血书若是交了出去,他们这几个人,怕是立刻就会从“有功之士”,变成“无用之人”,下一刻便会横尸街头!
“公公说笑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末座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司徒宝不知何时,竟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什么书啊画的,有俺这葫芦里的酒好喝么?我说小林子,别听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瞎咧咧,有什么好东西,先给老叫花我开开眼才是正经。”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林寒身边,竟是旁若无人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藏哪儿了?是不是烧鸡?老叫花我闻着味儿了……”
他这番胡闹,看似疯癫,却巧妙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瞬间打破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黄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久居深宫,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你……你这老叫花,是何人?竟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放肆?”司徒宝怪眼一翻,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俺师父说了,只要心中有佛,走到哪儿都是大雄宝殿,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你待如何?”
“你!”黄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拂尘一指,“来人!将这疯疯癫癫的野和尚,给咱家拿下!”
他身后的番役正要上前,晦明禅师那肥胖的身躯,却如同瞬移一般,挡在了司徒宝身前。他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蒲扇大的手掌轻轻在那番役的肩膀上一搭。
那番役只觉一股浑厚得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阿弥陀佛。”晦明禅师笑呵呵地说道,“黄公公,我这师弟,脑子不大好使,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出家人,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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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公看着眼前这疯疯癫癫的一僧一丐,又看了看那深不可测的苏枕雪与林寒,心中惊疑不定,第一次感到有些骑虎难下。他知道,今日若是硬来,自己这几个人,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脸上却又重新堆起了笑容:“罢了,罢了。既然几位义士尚有要事,咱家也不便强求。只是还请几位记住,这金陵城,终究是天子脚下,皇恩浩荡之地。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拿在手里的。”
说完,他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走,竟是连侯庸也未再看一眼。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堂上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侯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苏枕雪,又看看那份空空如也的赏赐托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这镇海司,从今日起,怕是再无宁日了。
当夜,主角团被安排在镇海司衙门后院的一处独立院落。名为优待,实为软禁。院外,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看来,这金陵城,比那东海的龙潭虎穴,还要凶险几分。”林寒站在窗前,望着院外巡弋的缇骑身影,沉声说道。经历了舟山血战与严世藩之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莽撞的漕帮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汪直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非严世藩可比。”苏枕雪坐在灯下,素手拨弄着灯芯,清冷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他今日此来,一为试探,二为立威。那份血书,如今已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交出去,我们便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不交,便是与整个东厂为敌。他这是要将我们逼入死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林寒问道,“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苏枕雪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张金陵城的堪舆图上,久久不语。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侯庸此人,虽有心报国,却胆小怕事,优柔寡断,不足以成事。如今的镇海司,早已被东厂渗透得如同一个筛子。我们想破局,第一步,便是要将这筛子里的沙子,给清出去!”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堪舆图上一点:“镇海司负责金陵城防的,共分东南西北四个千户所。其中,南城千户所的指挥佥事陈启,是侯庸的心腹,为人还算忠直。但他的副手,百户周通,却是出了名的见风使舵,据说与东厂往来甚密。此人,便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林寒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苏枕雪的计策。
第二日一早,林寒便以养伤为由,向侯庸告了假,独自一人,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衫,悄然离开了镇海司衙门。他并未去任何地方,只是在南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巷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时而进茶馆听听书,时而买些糕点零食,像极了一个初到京城的游客。
然而,他那被蛟龙之力改造过的五感,却早已将身后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跟踪气息,牢牢锁定。
行至一处名为“三元巷”的僻静巷弄,林寒忽然拐进了一家生意冷清的杂货铺。他装模作样地挑选了半天,最终买了一只最普通的纸鸢,便转身离去。
他走后不久,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也走进了那家杂货铺,不动声色地向掌柜的询问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直奔南城千户所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一份密报,便摆在了百户周通的桌案上。
“
第十九章 暗潮涌金陵-->>(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