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不再压灯,而是转向纸面具人。
「雷祖借我五分火,烧你这张纸壳身!」
「你不是主使,也是帮凶!」
「纸壳一破,阴坛便少一角!
」
「敕!」
青白雷丝从令尖飞出,这回不走直线,而是绕着纸面具人的头顶兜了个半弧,直直落在那张纸面具右颊上。
「嗤啦!」
纸面具遇雷当即焦黑卷边,裂缝猛地扩大。里头一张青灰色的脸露了出来。
那脸并不年轻,甚至有几分清瘦的读书人模样。
只是皮下血色早空,眼窝深陷,嘴唇乾薄得像两片褪色的纸。
最怪的是他额心上有一道极浅的红印,像是旧时在关外庙里受过坛印的人。
他一露真容,座主的眼皮竟微微一跳。
「原来你是活点。」
座主低声道。
那人身子一颤,像是终於从纸壳里被雷逼出真魂,嘴唇哆嗦了几下,竟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远目光一沉:「你果然不是主使。」
「你是被点来「持簿」的。」
那人颤着擡头,眼里满是惧意,似想说什麽,却又被座主袖口一缕黑线无声缠住脖颈。
他顿时脸色大变,喉头发出「咯咯」轻响。
「救————救我————」
陆远眼神骤冷,短刀猛然回身,刀背在空中一磕,口中喝道:「缚命线,松!」
「借我刀气断你牵!」
「开!」
刀气一荡,那缠着对方脖颈的黑线顿时断了一寸。
可与此同时,座主却忽然露出一个极轻极冷的笑:「那便换你来持簿。」
话音一落,空中竟有一页湿冷的纸页无声飘来,正正贴向陆远额前。
那纸页上墨迹未乾,隐约写着两个字。
「在席。」
陆远眼瞳骤缩,右手短刀猛地擡起,刀背铜钱一震,竟要硬生生将那页纸斩碎。
可就在刀锋触纸的一瞬,他心里却猛然生出一股极强的警觉。
不能斩。
这页不是来伤他,而是来「记他」。
一旦被那两个字贴实,阴坛便会认他为席中人。
到那时他再如何斩、如何破、如何引火,都将被视为本坛之客,出手便是「打席」,等同自伤。
「周衡!」
陆远一声厉喝,声音几乎劈开风口:「替我撞灯!」
周衡一怔,随即暴起,整个人像一头猛虎般撞向最近一盏摇晃的青白灯柱。
「砰!」
灯柱歪斜,灯火骤然一晃,那页「在席」纸竟也随之偏了半分。
陆远抓住这半分空隙,脚下禹步骤起,身子像贴着地面旋出一道弧。
短刀刀背顺势一拍,将那页纸硬生生拍向地上翻出的旧坛砖缝。
「砰!」
纸页落缝,立刻焦成一小团黑灰。
「好险!」宋清禾惊呼,背後竟出了一层冷汗。
座主目光微沉,第一次真正看向陆远,像在重新衡量他。
「你识局。」
「也识命。」
陆远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声色冷硬:「我只识一件事。」
「你坐的不是席,是死人位。」
「这位子,从来不是给你留的。」
座主闻言,空洞眼窝里那两点青白火星忽然变得极亮。
「死人位?」
它轻轻重复,像听见一件古旧得可笑的事:「席面底下埋过多少人,坐过多少人,你知道?」
「位子若空,鬼就得坐。」
「你不认席,席自然认你。」
「关外野沟子里,哪一口老棺不是这麽过来的?」
陆远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对方在拖时间。
因为那口被他翻出的坛骨边缘,此刻已经在黑线和冷风的双重作用下,露出越来越大一块旧坛砖。
只要它再多半寸,就能借坛骨重新回补那道被掀开的局口。
「不能再拖。」
陆远忽然咬破舌尖,猛地往短刀刀背一喷。
一口舌尖血落在刀背铜钱上,那铜钱瞬间像点燃一般,泛起一层暗金红光。
「你不是要认席麽?」
「我就给你点一盏「阳灯席」。」
陆远猛然擡头,脚下连走三步罡,口中诵起另一段极少见的「请阳灯诀」:「阳灯不请鬼,鬼灯不照人。」
「天火照天路,地火照地门。」
「我借人间三寸暖,照你阴坛一线尘!!」
「灯不落席,席不落魂,灯起如日,日出无阴!!」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