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筷子:“现在我告诉诸位答案——筷子没弯,是光弯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
“光……光怎么会弯?”
“胡说八道吧!”
林逸不慌不忙:“光从空气进入水中,走的路线会偏折。我们眼睛看到的,是光偏折后带来的假象。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你隔着火堆看对面的东西,东西会晃动——不是东西在动,是热气让光弯了。”
他讲得浅,但理不浅。前排有几个书生露出思索的表情。
赵文渊却抓住了把柄:“林先生讲这些杂学,与圣人之道何干?与格物致知何干?我等读书人,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不是这些鸡零狗碎!”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引得监生们纷纷点头。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让赵文渊心里一紧。
“赵监生,”林逸慢慢说,“《大学》有言:‘致知在格物。’朱子注解:‘格,至也。物,犹事也。’意思是,要获得真知,就要穷究事物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可你们是怎么穷究的?捧着书本穷究?守着旧注穷究?看见筷子弯了,不想它为何弯,只想‘此非正道’;看见热水上升,不想它为何上升,只想‘此非圣言’。”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文渊:
“朱子说‘格物’,你们只记住了‘物’字,却忘了‘格’字!格是什么?是动手!是穷究!是亲自去看、去试、去弄明白!”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响彻整条街:
“热水上升,因为热胀冷缩——弄明白这个,就能造水车,引水灌田,多收粮食!”
“树叶变黄,因为叶绿素消退——弄明白这个,就能知农时,应节气,不误耕种!”
“筷子看起来弯,因为光会折射——弄明白这个,渔夫就能更准地撒网,多打鱼获!”
他每说一句,人群就安静一分。说到最后,整条街鸦雀无声。
“这些不是鸡零狗碎,”林逸一字一顿,“是能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活得好的真学问!”
赵文渊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什么。
林逸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抛出了那句压轴的话:
“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这是朱子《大学章句》里的话,诸位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忘了?”
“若连筷子为何弯都不愿格、不敢格、不屑格,谈何格天下之物?谈何致天下之知?”
话音落下,长街静默。
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刘文正站在树下,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青衫书生,眼神复杂。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震撼,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