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老国企的历史就是原州的底子,我很感兴趣。吴局长,你回办公室忙你的吧,让科长陪我再往下走走就行,我喜欢自己安静地看,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
吴局长见状不敢坚持,悻悻地退了回去。
齐学斌在档案科长的带领下,顺着狭窄的铁梯继续往下,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最深处。
地下档案室占地极广,成排的高大铁质档案架在有些昏暗的日光灯下延伸出去,像是一座由废纸堆砌成的巨大迷宫。
档案科长有些巴结地解释。
“齐书记,这下面平时没人来,堆的都是一些快要销毁或者已经过期的审计合同。您要的十年底册在最里面那几排,不过因为前几天管道漏水,那边堆得有些乱,要不我让人下来帮您翻?”
齐学斌摆了摆手,温和地拒绝道。
“不用了,你上去吧,有小宋在这陪着我就行,我想安静地翻一翻,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科长见状不敢坚持,赶紧转身上楼去了。
齐学斌沿着长长的铁架过道往里走,皮鞋踩在有些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空响。
在最深处的一排铁架前,他看到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一只巨大的铁皮箱旁,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一叠发霉的合同封皮。
那年轻人身材消瘦,黑框眼镜后的双眼显得有些冷漠甚至死寂,动作缓慢但极其规律,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此人正是两年前因为拒绝在城投债券十亿资产虚增报告上签字、被马宗明直接打压到底层负责搬废纸的审计天才林宇。
齐学斌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铁架旁,静静地看着林宇工作。
他注意到,虽然林宇被发配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但他手下的那些废旧合同,却被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财务关联矩阵”逻辑重新归类摆放。同一笔工程款的采购合同、监理报告、支付凭证,即便跨越了五年,也被他用颜色不同的标签精准地别在一起。
这需要对整个原州城投债务的来龙去脉有着恐怖的记忆力和逻辑穿透力。
林宇,就是原州这本烂账的“活地图”。
齐学斌轻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城投一期工程的审计底册,翻了几页,故意摇头叹气。
“这账本记的,怎么二期道路绿化工程明明是种树,支付凭证里却有整整八千万元付给了红沟采矿区的坑道木材厂?这树种到地底下去了?审计局的账是怎么审的?”
林宇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档案,用有些沙哑且冷漠的声音回答道。
“绿化工程种树,那是写在报告里给瞎子看的。八千万的木材采购款根本就是虚构交易,不过是马市长把城投融来的资金,以购买原材料的名义合法地套给张富贵,张富贵再通过这八千万在深圳和香港设立五个贸易外壳,以‘进口进口采矿设备’的名义,把利息全部洗到了苏黎世的账户。他们用这种空壳交易把资本金放大,再向本地农商行申请抵押贷款,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把戏,两年前我就在报告里写过,结果呢?报告被直接烧了,我也被贬到了这里。这么粗糙的洗钱手段,两年前我就指出来了,结果我被关到了这里搬废纸,而签字的副局长成了现在的局长。齐书记,您要是看不懂,您这签字,可就成了马宗明的同谋了。”
林宇扶了扶眼镜,指着旁边一册厚厚的文件,冷笑着继续补充。
“还有这个,原州高新区排水排污系统改造工程。合同金额九千五百万,上面写着管道铺设完成率百分之百,签字盖章一应俱全。但高新区的地下是喀斯特熔岩地貌,全是地下溶洞和暗河,在那种地质结构下搞传统的开挖铺管,明天地表就会塌陷。可事实是那里至今没塌过,因为工程根本没动工,九千万直接通过工程预付款洗进了马市长小舅子在深圳的外贸公司。这账,谁查谁死。”
跟在身后的秘书小宋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厉声喝道。
“放肆!你怎么跟齐书记说话呢?赶紧道歉!”
林宇擦拭的手微微一顿,这缓缓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冷冷地打量着齐学斌,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齐书记?哦,原来是新来的市委书记。对不起,我刚来这里搬废纸,没认出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您是来听好话的,建议您上三楼会议室,吴局长那里准备了几个小时的赞歌,保准听得您浑身舒泰。”
面对林宇的尖锐与带刺,齐学斌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直接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
第554章 档案室里的扫地僧-->>(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