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故意拿话骗他,不过还是不着痕迹地将酒杯搁下。
这些话她不会说,她向来知道分寸的一人。
陆崇也是无意发现,无论说什么,只要打着戴缨的名头,在他父亲这里尤为好使。
“今日,你姐姐去府学了?”
陆铭川随儿子叫一声“姐姐”,并不纠正他该称呼“伯娘”,连那一声“嫂嫂”他自己都极不愿叫。
“去了。”陆崇替他父亲添了一碗热粥,说道,“姐姐可威风,虽然最后赔了十两银子,但一点不损她的气势。”
“还有那邹家兄弟的娘亲,尽学姐姐的舌,姐姐说什么,她就跟在后面说什么。”
陆崇说得起劲,陆铭川听得也认真。
“我的那些同窗们,听见姐姐说话,个个点头如捣蒜哩!若不是先生在那里,他们恨不得鼓掌。”
陆崇从凳子上站起身,往后退两步,像说书人那样,将戴缨说的话有板有眼地道了出来。
他学着她说话时的架势,还有神态,就连端着的两只手,也学了个八九分。
陆铭川在一旁笑看着。
“为什么赔了银子?”
“我把人伤狠了,姐姐说,一码归一码,该担的责就得担着。”陆崇说道,“不过邹家兄弟也给我道了歉,算是扯平了。”
陆铭川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崇抬眼,见他父亲心情似是不错,说道:“爹爹,我昨日在大伯屋里,大伯给我讲你小时侯。”
“大伯给你讲爹小时候?”
陆崇坐回到他父亲身边,点了点头:“大伯说父亲小时候可乖,还说父亲在学堂也受欺负,后来以一敌众,再无人小瞧。”
接着他又将大伯昨日讲的话道了出来。
“爹爹,你真厉害!”
陆铭川笑着没有说话。
晚间,陆崇安然睡下,陆铭川从他屋里出来,回了自己房间,一番沐洗过后,躺于榻上。
他将双臂枕于脑后,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儿子说“姐姐如何如何……”,一会儿又想着“大伯说父亲儿时可乖……”
一声叹息自唇间轻吐。
如何能忘,忘不了,那个时候,一个因着身份,一个因着年纪小,府里的下人对他不重视,虽说没有明面上的刁难,可恶意却从平日的伺候中不经意间流露。
他母亲是妾,德性也不好,不叫人尊重,尽做些现眼的事。
府里的下人们对他都是这样,遑论在外呢。
兄长为了他,将那几个孩子狠狠惩治了一番,直把那几人吓得尿了裤子。
最后的结果却是……
那几户人家在京都比陆家更有权,更有脸,他们告到父亲面前,父亲为了给对方一个交代。
对兄长施了家法。
那一日,天阴沉,父亲的脸更是黑得吓人。
“逆子!”
陆淮的声音从牙缝挤出,他的手里握着家法杖,那是一根浸过辣油的老藤杖,有小儿手臂那般粗。
“逞凶斗狠,目无法纪,谁给你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