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文昌喉咙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学生等人,愿为圣学死谏!”
孔怀贤合上血书,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写这血书,说‘斯文危急’。”
“可老夫告诉你们,真正的斯文危急,不是义学教孩子识字算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真正的斯文危急,是你们这些蛀虫,借圣贤之名,挡穷人的路!”
“你们怕的不是圣学蒙尘,是饭碗旁多了一双泥手!”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乐坏,是穷人家孩子凭手艺、凭规矩、凭实干活下去,抢了你们刀笔吏的饭碗!”
周文昌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喊,想叫,想搬出“天下读书人不服”的大旗,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将血书高举过顶,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老夫今日不是替朝廷砸孔门牌匾!”
“老夫是替孔门,擦去尔等抹上的脏泥!”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不配称儒门中人!”
话音落下,整条街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从义学门楣上那八个字的牌子上簌簌掠过。
周文昌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猛地撑住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公爷!您这是背叛天下读书人!天下读书人不会服的!”
孔怀贤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不配称儒门中人。”
周文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尽,瘫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秀才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白布条无声滑落,有人脸色惨白如纸,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隐入人群。
百姓中间,赵老六低下头,看着儿子赵栓子。
那孩子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脸,望着孔怀贤。
瘦小的肩膀在秋风里发颤,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像是火种。
像是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风的冻土。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阵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忽然从长街尽头轰然迫近。
那是甲胄摩擦的清脆冷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朝廷威严,步步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