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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执手赴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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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沉入冰冷的深渊。这不是清醒,这是生命之灯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点燃料的、无意识的、徒劳的燃烧。是身体在本能地挣扎,是灵魂在告别肉体前,最后的、无意识的回望。

    巨大的悲恸如同最寒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喉咙里的哽咽,更紧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那个无形的、正在将她拖走的深渊里拉回来。

    “媚娘……”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你冷吗?我在这儿,暖着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温热的脸颊,去贴她冰冷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暖意。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她毫无知觉的手上,又滑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看,外头风很大,很冷。但我们这儿暖和,地龙烧得旺,炭火也红红的。你记得吗?很多年前,在感业寺后山那个破屋子里,冬天也是这么冷,我们只有一床薄被,冻得瑟瑟发抖,就互相抱着取暖……那时候,多难啊,可心里却是热的,觉得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他开始说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回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从感业寺的初遇,到宫廷的步步惊心,从辽东的风雪,到洛阳的牡丹,从并肩批阅奏章到深夜的促膝长谈,从激烈的争吵到无言的和解……那些共同的记忆,无论是甜蜜的,痛苦的,激昂的,平淡的,此刻都化作了最珍贵的宝藏,被他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仿佛要通过这最后的诉说,将他们共同拥有过的、鲜活的生命,牢牢地镌刻在时间的洪流中,抵抗那即将到来的永恒的虚无。

    “……后来,我们有了澄心苑,你说喜欢这里的清净,我说这里看夕阳最好……你看,我们现在就在这儿,我陪着你呢,哪儿也不去……”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近乎耳语的絮叨。因为他发现,在他诉说的时候,武媚娘那双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那涣散的瞳孔,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始移动,试图寻找焦点。最终,那模糊的、近乎虚无的视线,一点点地,挪动着,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表情,没有波澜,甚至没有“看见”的确认。但那确确实实,是看向他的方向。

    李瑾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回望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那片空洞的灰白中,寻找一丝熟悉的、属于“她”的光芒。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时间,在昏暗的烛光里,在窗外寒风的呜咽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琥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李瑾看到,武媚娘那干裂的、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那口型。

    那是一个无声的、破碎的、几乎耗尽她所有生命力的——

    “……瑾……”

    只一个字。他的名字。

    没有“李”,没有“怀瑾”,就只是“瑾”。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最亲密无间、尚未被太多身份与枷锁束缚的短暂岁月里,她偶尔会那样唤他,带着一丝亲昵,一丝依赖,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隐秘的温柔。

    李瑾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更紧、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骼,自己的灵魂,都通过这交握,传递给她,留住她。

    武媚娘似乎耗尽了她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勉强聚焦的目光,再次涣散开去,重新变得空洞,茫然。但她那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冰冷的手指,却在此刻,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抽搐,不是痉挛,而是一个清晰的、意图明确的动作——她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弯曲起来,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回握了他一下。

    虽然只是轻轻一勾,如同蝶翼拂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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