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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五十六年的夏末,长安的暑气依旧盘桓不去,澄心苑内却因绿树浓荫、活水环绕,尚存几分清凉。只是这清凉,也带着几分沉滞的暮气,如同武媚娘日渐衰微的生命之火,虽未熄灭,却已不复明亮。
这日,是武媚娘的寿辰。并非整寿,只是寻常的诞日。依着她的意思,也依着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自然是一切从简,甚至不曾告知外人,只苑内几个亲近的旧人知晓。太平公主一早便带着儿女入苑问安,奉上精心准备的寿礼——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卷新近从江南寻来的、前朝大画家顾恺之摹本的《洛神赋图》,以及几匣子她亲自监制的、极为清淡可口的素点。太平在榻前陪着说了好些话,多是些家长里短、市井趣闻,刻意避开了沉重的话题。武媚娘精神尚可,斜倚在榻上,看着外孙辈童稚可爱的模样,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真切的笑意。但终究体力不济,不过半个时辰,便显出倦容。太平何等聪慧体贴,立刻带着孩子们告退,临走前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忧与恳切。李瑾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午后,武媚娘小憩醒来,精神似乎比平日好些。她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绿意,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有一种难得的清醒与平静:“怀瑾,今日……是我的生辰。”
李瑾正坐在榻边,为她轻轻打着扇,闻言手中扇子微微一顿,随即继续那平稳的节奏,温声道:“我知道。太平她们来过,怕扰你歇息,已先回去了。可要再用些莲子羹?早上你进得少。”
武媚娘摇了摇头,目光并未从窗外收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思绪。“我记得……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也是我的生辰。在洛阳上阳宫,你送了我一份……很特别的寿礼。”
李瑾的眼神也悠远起来,他放下扇子,拿起温着的参茶,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啜饮,才缓缓道:“是那本《西域风物志略》,还有一盆你念叨了好久的、据说从极西之地传来的‘优昙钵花’。花没养多久就谢了,书……倒是一直留着。”
“不止。” 武媚娘咽下参茶,目光转向他,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少女般狡黠的光,“还有……你亲自谱了首新曲,叫什么……《惊鸿引》?弹得磕磕绊绊,好几个音都错了。”
李瑾失笑,苍老的面容上竟也浮现出一丝赧然:“那时年少轻狂,于音律一道只是略通皮毛,便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那曲子,后来再没弹过,怕污了你的耳朵。”
“我却觉得很好听。” 武媚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暖意,“至少,比那些千篇一律的贺寿词,用心多了。”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夏日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朦胧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仿佛也停滞了,一同陷入那段泛黄的、属于青春与激情的岁月。
良久,武媚娘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许久……未曾好好听过一曲了。”
李瑾心中一动,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一个念头悄然升起。他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问:“可想听什么?我让他们去传乐工。只是不可久,也不可闹,拣些清静平和的曲子,可好?”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挣扎。最终,她极轻、却极清晰地说道:“《霓裳》。”
李瑾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霓裳羽衣曲》。这本是盛唐宫廷乐舞的巅峰之作,传说为玄宗皇帝梦游月宫,闻仙乐而作,经过杨贵妃及其弟杨国忠的润色,成为开元天宝年间最辉煌、也最奢靡的乐章象征。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后,此曲几近散佚,即便后来有残谱传世,也再难复旧观。更重要的是,这支曲子,承载了太多关于那个黄金时代、以及其骤然崩塌的复杂记忆,关于极致的繁华与幻灭,关于权力、爱情与背叛。在女帝武媚娘的生命中,这支曲子更有着独特而复杂的意味——它既是前朝盛世的遗音,也曾在她自己的时代,被重新编排演奏,象征着她继承并超越前人的文治武功,也暗合着她与李瑾之间,那段惊世骇俗、与权力纠缠至深的情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起过这支曲子,李瑾也从未主动触碰。那仿佛是一个尘封的、盛放着极致美丽与危险记忆的宝盒。
“媚娘……” 李瑾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曲子……气势过宏,音节繁复,恐扰你清静。不如听些《梅花三弄》、《平沙落雁》?”
武媚娘却缓缓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我想听《霓裳》。” 顿了顿,她又补充,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任性的虚
第564章 一曲霓裳旧-->>(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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