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要学。但要……活学,要……疑学。” 李瑾喘了口气,继续道,“圣贤……亦是人,其所言……有其时,有其地,有其境。后人学之,当明其理,取其神,不可……泥其形,更不可……以圣贤之言,锢后人之思。教育……当教人如何思,非……教人思什么。授人以鱼,三餐之需;授人以渔,终身之用。经典章句,乃前人之‘鱼’;而明辨、慎思、笃行之能,方为……‘渔’。”
“所以,你才一直看重‘格物’,看重实学?” 武媚娘想起他早年推行新学时遭遇的“不务正业”之讥。
“格物……乃‘渔’之基。” 李瑾肯定道,“观天地运行,察草木荣枯,究器械巧拙,验事理因果……此皆……训练耳目心智之法。由具体……而抽象,由现象……而规律,此乃……思辨之途。空谈性理,不接地气,则思易入虚妄。故……孩童启蒙,当先识万物之名,观自然之奇,习算数之巧,知稼穑之艰……而后……渐及诗书礼乐,文史经义。根基……在实,枝叶……在文。本末……不可倒置。”
他接着阐述了他心目中理想的教育阶段与内容:幼童以游戏、观察、歌谣、简单算数、识字为主,重在启发兴趣,认识世界;少年则需文武兼修,文课包括经史子集、但需辅以地理、博物、初步的物理化学常识(他称之为“物性初识”)、算学几何,武课或体能锻炼亦不可少,强健体魄,亦磨砺意志;青年之后,则可根据其志向才性,分途深研,或专攻经义政事,或钻研格物百工,或研习医道律法,或探索商贾经济,皆为正途,皆应尊重。
“尤为紧要者……” 李瑾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乃……女子教育。”
武媚娘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抬眼看着李瑾。
“女子……占人口之半。其聪慧,不逊男子。却因礼法所锢,多困于深闺,只学女德女红,不识经史,不明外事。此……乃天下之大损!” 李瑾的语气带着痛惜,“母亲,乃子嗣第一师长。蒙昧之母,何以教出明智之子?一家主妇,管理内闱,经营生计,若无识见,家道何以兴?况且……女子中,岂无班昭、蔡琰之才?若得开智,于国于家,善莫大焉。我……不奢求立时扭转乾坤,但望……能开一线之隙。蒙学,当允女子旁听,或设女塾;富贵之家,当鼓励女子读书明理,至少……应识文断字,通晓算数,略知经史大义。此非……牝鸡司晨,实乃……固家兴邦之本。”
武媚娘默默点头,眼中似有泪光。她这一生,因缘际会,走到了权力的巅峰,更深知女子求学、明理、自立之艰难与珍贵。李瑾此论,说到了她心坎里。
话题转向了教育的实施。李瑾深知,在当今条件下,推广普及教育,尤其是包含“实学”、“开智”内容的教育,困难重重。最大的障碍,一是观念,二是财力,三是师资。
“官学……有限,多为仕宦子弟而设。欲启万民之智,需……两条腿走路。” 李瑾的思绪在病痛中反而更加集中,“一曰,广设‘社学’、‘义塾’。可鼓励地方乡绅、富商出资,或由宗族公田拨付,在乡村、坊间设立蒙学,免费或低费招收孩童,教授基础识字、算数、农工常识、道德歌谣。朝廷可予褒奖,或减免其部分赋税,以资鼓励。此乃……根基。”
“二曰,改良科举,引导风气。科举仍为取士主途,然考试内容,当……渐进调整。可于经义策论之外,加试算学、时务、乃至浅近格物题目。虽不占主考,但……有此一科,天下读书人,便不得不稍涉实学。久之,风气可变。且……吏部铨选,亦当考察实务之能,非仅以文章诗赋定高下。”
“至于师资……” 李瑾叹了口气,“此最难。可设‘师范学堂’,专事培养蒙学、社学之师。生员来源,可招纳落第秀才、寒门学子,甚至……略通文墨之退伍老卒、退役之宫女宦官,加以培训,教以新法。亦可……从格物院、太医署、将作监中,延请专才,编写浅近教材,培训师范。此事……需朝廷倡导,并持之以恒,非数十年之功,难见大效。然……万事开头难,总需有人……先做起来。”
说到这里,李瑾已是大汗淋漓,喘息不止。武媚娘连忙喂他服下参汤,让他闭目休息。过了许久,李瑾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但话题已经转向了更深的
第553章 教育本源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