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临渊

    十月下旬，秋意已深，长江水色苍茫。多尔衮调整后的三路重压，如同三柄缓缓落下的铡刀，寒光分别映照在九江的残垣、武昌的城楼与南京的宫墙之上。

    九江，血沃焦土

    多铎在得到北京补充的兵力物资后，尤其是三千蒙古骑兵和二十门新增的重炮，再次提振了士气。他改变了先前全面铺开的强攻战术，采纳了麾下汉人谋士的建议，集中所有重炮，昼夜不停地轰击湖口西寨东北角一段已经过多次修补、相对脆弱的墙体。

    “给本贝勒狠狠地打！把那一段墙，彻底轰成齑粉！”多铎嘶哑的声音在炮阵后方回荡。他脸色仍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数十门红衣大炮、佛郎机炮喷吐着火舌，实心弹和开花弹如同死亡的冰雹，持续不断地砸向那段长约二十丈的寨墙。夯土崩塌，砖石横飞，原本就已经过多次修补的墙体，在持续两日的饱和轰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于十月廿三日上午，轰然坍塌出一个近十丈宽的巨大缺口！碎裂的砖土向内倾泻，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缺口！满洲的勇士们，杀进去！金银女子，就在眼前！”督战的甲喇章京们挥舞着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蓄势已久的清军步兵，特别是新到的蒙古兵和重赏募集的“死兵”，如同溃堤的洪水，嚎叫着涌向那个巨大的缺口。冲在最前面的是扛着厚木门板、藤牌的死士，他们冒着寨墙上残余守军射下的箭矢和零散铳弹，拼命冲向斜坡顶端。

    孙崇德早已料到清军会主攻此处，缺口后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预先用沙袋、拒马、损坏的盾车构筑了数道曲折的临时防线。韩成率领的预备队和仅存的百余燧发枪手，就埋伏在这些防线之后。

    “放近！放到三十步再打！”韩成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当第一批清军死士冲上斜坡顶端，试图越过第一道矮墙时——

    “开火！”

    燧石击打钢片的声音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从沙袋后腾起！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惨叫着倒下。紧接着，改良过的“一窝蜂”火箭从两侧残存的寨墙上射出，拖着白烟落入后续的清军队列，爆炸声和火光引起了一片混乱。

    然而，清军实在太多了，而且多铎投入了真正的精锐。蒙古骑兵下马步战，同样凶悍无比，顶着伤亡不断向上涌。双方在狭窄的缺口斜坡和其后的临时工事间，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每一道矮墙，每一处沙袋垒，都反复易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

    孙崇德亲自带着亲兵队顶到了最前沿，老将军须发戟张，手中长刀已经砍得卷刃。他知道，这是开战以来最危险的时刻，缺口若被彻底突破，整个西寨，乃至湖口防线，都可能动摇。

    “告诉秦医官，所有轻伤员，只要能拿得动刀的，全部上前线！告诉后面的弟兄，我们没有退路！身后是长江，是江南父老！”孙崇德的吼声压过了喊杀声。

    战斗从上午持续到黄昏，缺口处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清军数次几乎冲垮临时防线，又被信宁军以顽强的意志和不断投入的预备队硬生生顶了回去。多铎在后方看得心急如焚，不断将新的部队投入这个血肉磨盘。

    最终，当夕阳如血般染红江面时，清军潮水般的攻势，在信宁军几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抵抗下，再一次被遏制住了。缺口仍在，但信宁军的防线如同受伤的猛兽，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扼守着咽喉。

    多铎望着那片尸山血海和依旧飘扬在残破工事上方的信宁军旗帜，颓然放下了望远镜。他知道，今天又失败了。虽然给予了敌军巨大杀伤，甚至可能重创了其核心防御力量，但自己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而且最关键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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