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从腿侧移开半分。
雾野哲也吐出一口气,语速反而慢了下来。
「转运到前桥那边的电话我来打,路上我给你们每辆车配一名医生。」
「我能做的就是这些。」
话音落下。
连廊里陷入了一阵纷乱的议论。
「这真的没办法了吧?」
「是啊,7个重症伤员,两间手术室,一个麻醉医……」
「送去前桥又是死路一条。」
「天呐,难道要眼看着……」
「医院也到极限了,不能怪他们。」
NHK记者的眉头紧锁着,没有说话。
他见过因为各种原因,伤员被迫继续留在救护车里,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的波形从不规则变成直线。今晚,大概也不会有什麽例外。
中心长雾野哲也,最终也只能做出最无奈,也最正确的选择。
他擡起手来,示意一旁的摄像师可以暂停休息一下。
这种画面拍了也没用。
医院不会通过审核让电视台播出去的。
绝境。
朝仓凉子的心里立刻就冒出这个词。
是了,这就是绝境。
救命救急中心只有这麽多床位,能用的手术室只有这麽几间。
就算楼下站着的是媒体口中的「神之手」的桐生医生,又能怎麽样呢?
医生不是神明。
助理立花由纪呆呆地看着下方。
「桐生医生呢?」
她颤抖着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或许,她只是想看到那个在电视上创造过一次又一次奇蹟的男人,现在能站出来,再说一句什麽。只有TBS的山本大志不同。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楼下一道医院内部的自动门。
这种场面,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在西宫市的市立医院,在东京的圣路加医院。
那两次,都是类似的局面。
「机器别关。」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後的摄像师说。
「已经在录了。」
「对准那扇门。」
「诶?」
「对准那扇门。」
山本大志重复了一遍。
然後……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从救命救急中心通往手术室的自动门滑开。
三道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是今川织,白石红叶,还有……桐生和介。
连廊上众人的目光,所有镜头一齐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过去。
闪光灯此起彼伏。
国民医生,终於出现了!!
朝仓凉子咽了口唾沫。
她盼着桐生和介的出现,又怕他真的出现。
他能怎麽办?
山本大志停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出声,但内心却在狂喊。
就是这个人。
在阪神地震的废墟里,在火光冲天的东京地下铁,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蹟的桐生医生!
他会怎麽做!
楼下。
雾野哲也看到他们出来,快步迎上去,简单地交代了一下门口的情况。
今川织走到第一辆平车旁边。
掀开被单看了一眼又盖回去,手指搭上颈侧。
再转向第二辆。
第三辆。
按照常规的抢救逻辑,接下来的选择已经接近固定。
今川织可以独立承担复杂手术,也能在相邻手术间短暂切换,处理最关键的步骤。
但这最多也就处理两个伤员。
白石红叶同样如此。
同时兼顾两台多发伤重症患者的麻醉,已经是她的能力上限。
这种手术,都是必须要她能紧密监控生命体徵,随时调整用药,处理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再多一台,她就无法保证任何一人的安全。
理性的选择只有一个。
挑选最有希望存活的两人留下,剩下的其他人,转送去前桥。
这是无奈的放弃。
今川织的薄唇动了动,似乎已经准备下达这个决定。
但她最终没有开口。
她和白石红叶,几乎在同一时刻,都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桐生和介。
从雾野中心长开口後,他就始终没有说话。
桐生和介沉默着。
看着面前鞠躬的救急救命士,看着那些躺在的伤员,看着雾野哲也脸上那种被责任与现实压垮的无奈。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就像今井讲师和盐见讲师那样,稳妥,不出错。
接受那些无能为力吧?
这是大多数医生会走的路,也无人苛责。
但……
自己来到这里,可不是要又一次成为一个在规则内打转的普通医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的啊!就像当初小笠原教授在电话里对他说的。
「去做你想做的。」
「去给大家看看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他深吸口气。
想要赢!
想要赢下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
想要专门医的考试资格!
桐生和介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
「前辈……」
「嗯。」
今川织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白石红叶。
同样的,这个中二病少女也点了点头,表示都听他的。
风从外面钻进来,吹动众人的衣角。
桐生和介擡起头。
迎向连廊上,那二十多台正对着他的摄像机。
迎向雾野哲也。
迎向那些救急救命士。
他嗓音平静,无波无澜。
「都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