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没有长兵器,全仗着石头、断刀和一口好牙。
挡在门后的守军防线,仅仅抗住三次呼吸,就被彻底吞没。
一名重甲长矛兵挑翻两人,转眼就被十几个饿鬼压倒。
头盔被活生生扯掉,一口咬住侧颈,生撕下一块带管子的皮肉。
“退!往大帐退!”守将吓破了胆,拨转马头往里逃。
一根烧着火的粗木棒横空砸断马腿。守将滚落在地,转眼被踩成烂泥。
木墙上的弓手被扯着腿拽下台阶。
只要穿着正规军制式甲胄的,在溃兵眼里就是私藏余粮的死敌。
伊犁屯粮大营,彻底沦为吞噬活人的人间活地狱。
五万生力军连军阵都没拉开,就被自家族人用牙咬、用脚踩,活活堆死。
东营内。
赵庸横刀砍翻最后一个企图扑火的护卫。
他手向西边一指。
“退!原路退出去!活儿干透了,还留这等下崽啊!”
七千大明轻骑借着火势掩护,毫不恋战,顺着来路全速拔营。
半个时辰后。大营三里外的土丘高地。
赵庸勒马驻足。战马前蹄落地,打了个响鼻。
王大疤提着那把没沾多少血的战刀跟上来。他直勾勾盯着底下占地十几里的火海大营。
惨叫声、狂笑声、大帐崩塌的轰隆声,隔着三里地直撞耳膜。天空被烤得通红。
二十万人冲进去,为了抢夺没烧完的那口粮,正跟五万正规军展开最原始的厮杀。
“老天爷……”王大疤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赵庸没出声。他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的糙眼,此刻也直了。
原本的盘算,只是带弟兄们摸进去捣个乱,烧粮恶心一下沙哈鲁。
谁能料到,这随手点的一把火,直接煽起一座吞噬万人的火炉。
借敌军溃兵的刀,屠了敌军的大本营。
七千人零折损,硬是埋葬了帖木儿东征最后二十五万家底。
“老侯爷。咱这算……把地府大门给砸开了?”王大疤嗓子发干。
赵庸伸手重重拍了一把王大疤的铁肩甲。
“不是咱砸的。”赵庸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是国公爷那小子。他把准了这群饿狗的脾气。”
“他拿刀架在狗脖子上赶,咱也就是往狗盆里扔了块骨头。这帮蛮子,自个把自个给嚼了个干净!”
赵庸单手举起千里镜,对准大营。
正中央,那座十丈高的哨塔正晃得嘎吱作响。底下爬满了拿斧头砍木桩的溃兵。
塔顶上,沙哈鲁身穿麻袍,背脊挺直。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个死士。
这位西域大都督没发狂,没骂娘。
他死死锁住营外东北方——那是大明骑兵刚刚退走的方向。
“老东西命真硬。”赵庸收起千里镜,冷哼一声。
王大疤攥紧刀把:“侯爷,要不要带弟兄们压上去?他那几号人,一冲就散,剁了脑袋咱们领首功!”
“急个屁。你当徐辉祖在北边退那五里地,是退着玩的?”
赵庸把烟袋往腰间一别,利落调转马头。
“收网是徐国公的活。这二十万吃饱了人血的苦力,得留着给他修那条直通帖木儿帝国的大马路!”
赵庸最后看了眼那座倾斜崩塌的哨塔。
“至于沙哈鲁。只要他还能喘气,就不会在坑底等死。”
赵庸扯嗓暴喝:“传令!全军向东后撤三十里找背风口扎营。明儿天亮,咱去给这老狗送行!”
夜风极厉。
火海之中,哨塔发出一声沉沉的断裂声,在一片混乱惨叫中向北倾倒。
而沙哈鲁,早在木塔倒塌的数息前,抓着早就备好的粗麻绳,直接坠入北面最深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