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碎成了细小的光粒,慢慢沉入海中。
整片西塘岛上方的天,都亮了一瞬间。
陆承洲被光浪掀得向后倒去。他反手将夜刃插进祭坛石板,才没有摔下海去。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带着海水的咸和一种奇异的、像被烧过的花的香气。那香气极短促,像这海心在道别。
不知过了多久,蓝光终于渐渐暗了下去。
祭坛恢复了沉寂。
裂缝中,只剩几点最后的蓝星在明灭,像一炉烧尽的火,剩下几颗微弱的炭。
寻火灯,已经没了。
陆承洲慢慢站起身。他浑身湿透,像从海里捞出来一般。右手虎口裂了,血流下来,沿着刀柄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他回头,看见林深还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有泪。
无声无息地流着,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灰绿色的衣襟上。
“它死了吗?”她问。
陆承洲沉默了一瞬,点头:“雾散了。”
西塘岛的雾,确实散了。
四周不再有灰白色的雾墙,天空依然暗沉,却不再混浊。能看见海了,能看见云了,能看见很远很远的海面上,东边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灰线,那是灰骨集的方向。
整个西塘岛,像被抽去了魂魄,比之前更静。可那是一种死寂的、干干净净的静,像尸体终于闭上眼睛,不再作祟。
林深慢慢走到祭坛中央,在裂缝边坐下。
她没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在流。
“十三领,四十七人。”她低声说,“现在,都走了。”
陆承洲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血还在流。他撕下一截衣摆,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只手慢慢把伤口缠上。
然后他蹲下来,在祭坛的地面上,用刀尖轻轻划下一道记号。
两个圈,一条线,一把没有柄的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林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终于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不用再想怎么回西塘,怎么杀雾主,怎么在灰骨集活过下一个潮期。”
她抬起头,望向北边,雾散了,海天之间空空荡荡。
“也许,我会去黑礁岛。”她说。
陆承洲转头看她。
“去看一眼真正的海心长什么样。”林深笑了笑,“听说你那边,有一种叫海盐草的东西。”
陆承洲也笑了一下,没再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西塘岛的旧事,正式结束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得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准备离开祭坛的时候,怀里的黑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取出来,放在耳边。
只听见海风呼呼地吹。风里,夹着一个粗哑而焦急的声音。是老瞎。
“陆承洲……能听到就赶紧回灰骨集……陈泥的人今晚要杀老灰……雀儿和蛮牛被堵在南港了……”
黑螺的声音断了。
陆承洲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深立刻察觉。
“灰骨集要乱了。”他抓起夜刃,大步朝海边的船走去,“你走不走?”
林深站起身来,抹掉脸上的泪。
“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不再有雾的西塘岛,找到那艘还搁在礁石旁的小船。
船上的鬼螺壳灯还亮着,蓝幽幽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眼睛。
“坐稳。”陆承洲操起长杆,猛力一撑,黑礁一号如箭般冲入海中,掉头朝灰骨集方向疾驶而去。
他的身后,西塘岛的轮廓在海风中越来越小,像一团慢慢沉入永夜的影。
而他的前方,灰骨集的天空,已经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朝霞。
那是火。
..................................
海风像是被火烤热了。
陆承洲的船还没靠岸,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呛人的焦味。灰骨集的东南角亮着大片的火光,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映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炭。火光里,有帆影在动,有人影在跑,有铁器碰撞的脆响顺着水面一波波传来。
“我们来得太晚了。”林深站在船尾,望着那片火光,眉头皱得很紧。
“还没晚。”陆承洲蹲在船头,把帆绳又紧了一道。小黑从侧后方游上来,尾鳍在水面上快速拍出三下——三短。有船过来了。
一艘灰黑色的快船从灰骨集北侧的海湾里绕出来,船头没有挂灯,像一条贴着水皮游动的蛇。船上站了五六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家伙。他们看见黑礁一号,二话不说,舵头一摆,径直撞了过来。
“坐稳!”
陆承洲一脚踹开长杆,反手抽出夜刃。那快船撞上来的前一刻,他猛地一蹬船舷,整个人借力腾起,如一只黑鸟般掠过海面,直直落在了对方船头。
落地的瞬间,他一刀横扫。夜刃带着黑色的尾焰,将第一个挥刀砍来的汉子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那人惨叫着栽入海中,溅起老大一团水花。
第二人反应极快,持短矛直刺他小腹。陆承洲侧身让过,左手一把握住矛杆往怀里猛拽,那人踉跄向前,被他屈膝顶在肋下,夜刃反手上撩,刀背砸在耳后,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人想从侧面偷袭,还没来得及近身,被一条从水里跃起的银灰色影子撞在后心,整个人像被大鱼拍了尾巴,直接飞出船去。小黑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回水中,尾鳍带起一道锋利的水刃,将第四人手中的火把切成了两截。
剩下两人丢下武器,“扑通”跳了海。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陆承洲在对方船头站定,抬刀一指,海风把刀身上的黑气吹得四散如烟。
“还要打么?”
没人回答他。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那艘被打散了的快船慢慢打着转。
林深已经把黑礁一号重新稳住,朝灰骨集东侧的乱石滩靠去。陆承洲从那艘快船跳回自己的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先去南港。”他说。
灰骨集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从码头边的
第674章 沉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