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救世主」的年轻市长。
画面里,里奥穿着一件衬衫,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袋深重,泛着胡茬。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掌握着几十万人口命运的政客,更像是一个刚从工地上加班回来的工头。记者们的提问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市长先生,就在几天前,费城发生了针对顶点健康医疗集团CE0的刺杀案,嫌疑人路易吉·兰德尔在逃。」
一个穿着风衣的女记者把麦克风伸到了里奥面前。
「有人说,这是您长期以来鼓吹的反资本、反精英的激进思想,导致了这种极端行为的发生,您怎麽看?」
「您是否认为这是一种恐怖主义?您是否会代表匹兹堡,公开谴责这个凶手?」
路易吉站在寒风中,死死盯着屏幕。
他想知道,这个市长会怎麽回答。
电视里,里奥沉默了两秒钟。
他没有回避记者的目光,也没有用那些圆滑的外交辞令来打太极。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了。
「我的思想?」
「如果你把要求公平、要求每个人都能看得起病、要求工人能体面地生活,称为激进思想的话。」「那麽是的,我有罪。」
「我一直在鼓吹这种思想,并且我会一直鼓吹下去,直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里奥双手撑在讲上。
「至於那场刺杀。」
「我不支持暴力,我也永远不会赞美杀戮。任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在法律上都是错误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他们以为里奥要开始做切割了。
「但是,记者朋友。」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直刺镜头。
「当我们在这里义正辞严地谴责枪声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该问问自己一个问题?」
「当保险公司那群拿着百万年薪的精算师,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仅仅因为一个投保前未申报的轻微过敏史,就拒绝给一个患白血病的儿童支付手术费,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在痛苦中死去的时候。」「那是不是一种暴力?」
「那是不是一种更隐蔽、更冷血、更没有底线的恐怖主义?」
现场一片譁然。
里奥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压迫感。
「我们在追捕那个开枪的年轻人的同时,是不是也该问问,到底是什麽样的绝望,把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本该在写字楼里工作的年轻人,逼成了一个持枪的暴徒?」
「是什麽让他觉得,除了子弹,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表达他的愤怒?」
「这不只是个人的罪行,更是系统的罪行。」
「是我们这个社会,把人逼到了墙角。」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镜头,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正站在寒风中的路易吉。
「在匹兹堡,我们致力於消除这种绝望。」
「我们在努力建立一个不需要用枪来解决问题的城市。」
「但对於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人,对於那些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的人。」
里奥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想说……」
「如果你在听。」
「请相信,这个世界还有讲理的地方。」
「还有人愿意听你的故事,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去对抗那个庞大的机器。」
「别放弃。」
画面定格在里奥那双坚定的眼睛上。
路易吉站在电器行的橱窗外。
寒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耳边,他那颗原本已经冻僵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跳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被抛弃。
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通缉令的世界里,有一个声音,在替他说话。
有一个人,理解他为什麽扣动扳机。
路易吉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里奥的脸。
那种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感动。
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闯入死地。
这里有一个也许能听懂他说话的城市,有一个也许能理解他痛苦的市长。
「谢谢。」
路易吉低声说道,声音消散在风里。
随後转身,消失在匹兹堡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