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他真的不知道"活心引"是什么。但至少他给出来的半成品配方是真的——娃娃鱼的表情告诉他,这人给出信息的时候没有撒谎。
"你可以走了。"巴刀鱼侧身让开通往铁梯的路,"今晚你回你主上那里,就说玄厨协会的人来抄过底,你扔了半锅汤保住了那扇门。至于那坛碎了的东西——"
炼食工苦笑着摇头:"不用你教。我会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碎的,你们根本没有得手。不然主上不会让我活过明天。"
他说完快步登上铁梯走了,身影消失在入口上方之后,他的脚步声在废弃锅炉房空旷的内室里回荡了十几下才彻底沉寂。
地下二层只剩下巴刀鱼、酸菜汤、娃娃鱼,和六个还在剧烈咳嗽但已经开始恢复微弱意识的饵人。巴刀鱼靠在水泥墙上,终于允许自己喘了一口粗气。丹田下方那几缕残余怨念趁他放松的瞬间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连忙重新凝神镇压,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你坐下。"酸菜汤不由分说把他按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了地火草籽粉的布包,抖了最后一点出来抹在他右手食指上。暗红色粉末接触到灰色纹路的瞬间,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嗤的一声蹿起一小缕青烟,纹路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退。
"只能缓。"酸菜汤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你等我回去翻我姥姥留下的手抄本,里面有'怨念侵蚀'的应急处理方子。今晚别睡,每隔半小时用玄力冲一次指尖。"
娃娃鱼蹲下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巴刀鱼右手食指的指尖。"你疼不疼?"
"还行。"巴刀鱼把她的小爪子拨开,从地上撑起身来,"比下午被你的奶茶吸管戳进鼻孔好受多了。"
娃娃鱼冲他皱了皱鼻子。
六个饵人中的第一个慢慢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蜡黄褪了些许,眼神虽然涣散但明显多了几分活人气。他张嘴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这是在哪?味道好呛……谁在煮臭豆腐?"
巴刀鱼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团温和的安抚玄力渡过去。"大哥,你喝多了,睡了一觉。现在醒了吧?你家住哪,我让朋友送你回去。"
男人茫然地报了一个城西老小区的地址。酸菜汤在背后小声说了一句"刚好顺路,我送",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娃娃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看那扇水泥色的暗门,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破坛碎片,最后目光落在巴刀鱼右手食指那道淡灰色的纹路上。她没有说话,但巴刀鱼从她微微抿紧的嘴角里读出了那份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玄厨协会的初次考核时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入了这一行,身上不沾点灰,说明你还没真正下过锅。"
现在他下锅了,沾的灰还在血管里游。但他怀里多了一截烧焦的竹片,身后多了六个捡回神智的普通人,眼前那扇暗门暂时没有开启。他收起破障刀,牵着娃娃鱼的手往铁梯走去。
走到一半,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摸出来一看,黄片姜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来见我。"
发信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正好是炼食工说出"你不该来"那句话的同一刻。巴刀鱼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又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上走。棉纺厂外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郊区特有的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比他体内那几缕怨念清新多了。
酸菜汤在门口送那六个饵人上车的时候,转头朝他喊了一嗓子:"巴刀鱼你给我记住了!今晚回去把右手用冰水泡二十分钟!泡完了给我发照片!手指头特写!"
巴刀鱼冲她摆了摆左手,示意她赶紧去忙。娃娃鱼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被云层重新遮住的月亮,忽然说了一句:"你手机刚才震的时候,我读到一截东西。发消息的那个人在码头上,风很大,他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数钱。"
码头。巴刀鱼皱了下眉。沪上这座城有四个货运码头,黄片姜平时活动的范围基本在城西玄厨协会总部附近,码头那边是城东,和协会的管辖区域隔了大半个城区。深夜去码头,身边还有数钱的人。
这消息来的时候和炼食工被放走的时间节点几乎叠在一起,像棋盘上两枚落子只差了一拍。巴刀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娃娃鱼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往路边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去了,说要去买一盒草莓牛奶。
巴刀鱼站在废弃棉纺厂的大门口,身后是沉入地底的阴煞层,身前是城市稀疏的灯火。右手食指的淡灰色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尚未干透的墨痕。明天去见黄片姜之前,他得先把这道墨痕处理掉。否则见到黄片姜的时候,那位神秘导师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小子身上沾了谁家的锅底灰"——然后又是半真半假的训话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指点。
他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娃娃鱼的脚步。便利店的白炽灯在夜色里格外亮堂,从里面透出来的光落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草莓牛奶的盒子被娃娃鱼举在手里,吸管插进去的声响清脆又平常,和刚才地下二层那口咕嘟冒泡的铁皮锅,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