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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4章 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堵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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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大了。哗哗的,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来很多年,我一直在想,他摸我头的时候,手为什么是凉的。”苏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的手凉,是我的头烫。我在发烧,烧了两天,他不敢告诉我。因为告诉我也没用,家里已经没钱买退烧药了。”

    陆时衍的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苏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我用了十年时间,学会了一件事。”她说,“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在别人背叛我之前,先把路堵死。公司的高管,我从来不让他们接触核心代码。签合同的合作伙伴,每一份协议里都藏着三条以上的退出条款。连我自己的助理,我都不会让她知道我住在哪一栋楼。”

    她转头看着陆时衍。

    “你知道薛紫英比我强在哪里吗?”

    陆时衍摇头。

    “她至少还信过一个人。哪怕后来那个人让她失望了,她至少信过。我没有。我从来没信过任何人。”

    病房里安静了。雨声盖过了仪器的滴答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水泡着。

    陆时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把保温袋里另一层打开。里面还有一样东西,用锡纸包着。他撕开锡纸,是一个烤红薯。红薯还温着,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粥是现学的。这个是我本来就会的。”他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砚,“小时候冬天,我妈总在炉子上烤红薯。烤好了掰开,我跟薛紫英一人一半。那时候她住我家隔壁,她爸还没生病,我妈还在世。”

    苏砚接过那半红薯。红薯很烫,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像捧着一团火。她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不是那种精致的甜,是土里长出来的、笨拙的、粗粝的甜。

    “你跟我说这些,”她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是想让我可怜薛紫英?”

    “不是。”

    “那是想让我原谅她?”

    “也不是。”陆时衍咬了一口自己那半红薯,“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前也信过人。后来不信了。现在……”

    他没说完。

    苏砚替他说了:“现在又信了?”

    陆时衍看着手里那半个烤红薯。红薯的芯还是烫的,边缘已经凉了。烫的地方和凉的地方混在一起,咬下去,是一种很奇怪的口感。

    “不知道算不算信。”他说,“就是觉得,跟你一起查案子这几个月,我晚上睡得着了。”

    苏砚愣住了。

    “以前我失眠。不是那种普通的失眠,是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导师的脸的那种失眠。他教我法律的时候,跟我说,法律的底线是正义。我信了。后来发现他说的正义,是价格。”陆时衍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跟你合作之后,我没再梦见过他。改梦见你了。”

    苏砚差点被红薯噎住。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在法庭上跟人吵架。吵输了就摔我的文件。”

    苏砚笑了。笑着笑着,呛出了眼泪。她拿手背擦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红薯的糖浆,黏糊糊的。她看着那只黏糊糊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话。

    “陆时衍,我爸从楼上跳下去的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了对不起之后,还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砚砚,爸爸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公司没了。是妈妈走的时候,我没敢在她面前哭。我怕她担心。后来我想哭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苏砚把手里的红薯皮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红薯皮在垃圾桶里滚了一下,停住了。

    “所以我从来不憋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公司里的人说我脾气差,合作伙伴说我难搞,记者说我喜怒无常。随便他们说。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金灿灿的。病房里忽然亮堂了起来。

    陆时衍把保温袋收好,站起来。

    “明天你想吃什么?”

    苏砚想了想:“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会。现学。”

    “那就……红烧肉。”

    “太腻了,你伤还没好。”

    “那就糖醋排骨。”

    “太甜了,对伤口愈合不好。”

    “那你问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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