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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猛一抽手。
手掌从墙上撕下来,带下一块墙皮。墙皮上粘着黑红色的粘液,滴答滴答往下淌。
排气扇的缝,合上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嗡响,和被踹坏的门在门框上晃来晃去,吱呀吱呀。
酸菜汤蹲在地上,看着碎了的啤酒瓶。“三瓶。全碎了。”
巴刀鱼靠在灶台上,右手垂着。手臂上的青灰色退了大半,剩几块斑点,像胎记。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手指能动,但很僵硬,像在冰水里泡过。
“谢了。”
酸菜汤站起来,把碎酒瓶踢到墙角。“谢个屁。那火棘果一千二,你赔我。”
“赔。”
“还有啤酒,三十六。”
“赔。”
“还有门,你踹的。”
“是你踹的。”
酸菜汤想了想。“对,我踹的。那不用赔了。”
娃娃鱼把冰柜盖子合上,走过来,拿起巴刀鱼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她的手指很凉,按在他手腕上,像冰块。巴刀鱼想抽手,忍住了。
“阴毒渗进经络了。”娃娃鱼放下他的手。“至少要三天才能排干净。这三天你不能动玄力。”
“不行。”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娃娃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这丫头平时软绵绵的,说话细声细气,像怕吵醒谁。可一旦涉及到玄力的事,她比酸菜汤还犟。“你再动玄力,阴毒顺着经络进心脉,神仙都救不了。”
巴刀鱼没争辩。他知道娃娃鱼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阴气往心脏冲,像一根针,已经刺到心包外面了。如果不是酸菜汤来得快——
“那隙怎么办?”
“先封着。”酸菜汤走到排气扇下面,抬头看了看。“三天,应该撑得住。”
“撑不住呢?”
酸菜汤回过头。“撑不住再说撑不住的。”
这是酸菜汤的口头禅。巴刀鱼认识他三年,听过几百遍。遇到任何事,他都是这句话。撑不住再说撑不住的。不是豁达,是认。认了,就不怕了。
巴刀鱼也认了。
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把右手伸到冷水下冲。水很凉,冲着发僵的手指。水顺着指缝流下去,流进下水道,带着淡淡的灰色——阴毒的残渣被水流带出来。
娃娃鱼说得对,至少三天。
可三天,够发生很多事。
上个星期,城东开了三道隙。城南开了两道。城北开了四道。隙的数量在增加,间隔在缩短。协会那边发过预警,说都市玄界壁垒正在加速弱化,原因不明。
酸菜汤把碎酒瓶收拾了,用报纸包好扔进垃圾桶。又从冰柜里拿出三瓶新的,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巴刀鱼。巴刀鱼用左手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冰,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黄片姜那边有消息没?”酸菜汤问。
巴刀鱼摇头。
三天前黄片姜离开的时候,说去城北查一道隙。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手机都没拿。巴刀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黄片姜说话永远这样,绕来绕去,像他炒的菜——看着是一盘菜,吃进嘴里才知道放了什么。
但巴刀鱼不担心他。担心黄片姜是多余的。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第一次见黄片姜,是在协会的试炼场上。黄片姜当时是考官,考核内容是“以玄力唤醒死去的食材”。巴刀鱼折腾了两个小时,把一条死了三天的鲈鱼唤醒了一瞬间——鱼尾巴摆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死了。他觉得丢人。黄片姜走过来,没说话,拿起那条鱼,一刀剖开。鱼肚子里,全是玄力凝成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星河。黄片姜说了一句话——“你唤醒了它身体里所有细胞,只是你不知道。”
从那以后巴刀鱼就跟着他。
不是拜师,黄片姜不收徒。只是跟着。黄片姜做菜的时候他看,黄片姜出门的时候他跟着出门,黄片姜喝酒的时候他陪着喝。黄片姜从不教他什么。但每次遇到瓶颈,黄片姜总会恰好出现在他厨房里,炒一个菜,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走。等巴刀鱼回过神来,瓶颈已经通了。
“那隙,”酸菜汤靠着冰柜,啤酒瓶握在手里晃,“到底连的什么地方?”
“阴域。”
“确定?”
“阴气的纯度很高。比上个月城南那道高至少三倍。”
酸菜汤不晃酒瓶了。城南那道隙,连的是玄界阴域边缘,漏出来的阴气污染了整条街的食材。三十二家餐馆的食材全部报废。协会派了七个玄厨,花了五天才把隙封住。现在巴刀鱼说这道隙的阴气纯度高三倍。如果这道隙裂开——
酸菜汤没往下想。
他把啤酒喝完,瓶子放在灶台上。“我去趟协会。”
“现在?”
“现在。”
酸菜汤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巴刀鱼,你欠我一千二百三十六块。”
“记着呢。”
“记着就行。”
他走了。
厨房里剩巴刀鱼和娃娃鱼。排气扇不转,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灶台上的炒锅还冒着热气,肉片的香味残留在空气里,和阴气的腐臭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娃娃鱼坐在出菜口旁边的凳子上,腿晃来晃去。“巴哥,你刚才做的那道菜,叫什么?”
“蒜香肉片。”
“不是问这个。”娃娃鱼的腿不晃了。“我是问,你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他做菜的时候,从来不想什么。不是不想,是来不及想。油烧热了,蒜要下锅;蒜变色了,肉要下锅;肉卷边了,要翻;肉焦黄了,要盛。每一步都卡着时间,慢一秒就老了,快一秒就生。脑子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可娃娃鱼问的是“心里”。
“不知道。”他说。
娃娃鱼
第0340章 热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