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酒?”
“二锅头。”黄片姜自己也喝了一口,“便宜,够劲。”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酒。
巴刀鱼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黄片姜先开的口。
“找到了?”
“找到了。”
“是什么?”
“一颗种子。翠绿色的,会跳,像心脏。”
黄片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还有呢?”
巴刀鱼沉默片刻。
“还有……你师父。”
黄片姜的手顿了一下。
酒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酒瓶收回来,慢慢喝了一口。
“他……怎么样?”
巴刀鱼转过头,看着黄片姜的侧脸。
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但握着酒瓶的手,指节泛白。
“他走了。”巴刀鱼说,“十五年前就走了。”
黄片姜没说话。
“他在那里。”巴刀鱼继续说,“用他自己的方式,守着那颗种子。和他一起守着的,还有十几具骸骨,都是以前的玄厨。一代一代,都留在了那里。”
黄片姜还是没说话。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黄片姜的手微微一颤。
“他说——”
巴刀鱼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师父没有怪你。师父一直以你为傲。”
风从楼顶吹过,带起几片晾晒的床单,哗啦哗啦响。
黄片姜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瓶,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巴刀鱼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黄片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风里。
“十五年,”他说,“就等来这一句。”
他举起酒瓶,对着天空,遥遥一举。
“师父,我收到了。”
然后仰头,把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巴刀鱼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黄片姜等的,从来不是别的。
就是这句话。
三、饕餮之秘
喝完那瓶酒,黄片姜又开了一瓶。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常的懒散,但巴刀鱼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除了这句话,”黄片姜问,“他还说什么了?”
巴刀鱼想了想,决定把那个没说完的字说出来。
“他说,食魇教的真正目的,不是打通玄界与人间。”
黄片姜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召唤。”
“召唤什么?”
“他没说完。”巴刀鱼回忆着当时的画面,“他说,那东西来自玄界最深处,以负面情绪为食,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叫它——然后他就消散了,只留下一个‘饕’字。”
“饕?”
黄片姜的脸色变了。
“饕餮?”
“我不知道。”巴刀鱼说,“但我想,应该是。”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看着远处。
太阳已经偏西,把半边天空染成橙红色。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在夕阳里变成剪影。
“饕餮,”他缓缓开口,“上古凶兽,传说中能吞噬一切。但你知道它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巴刀鱼摇头。
“它不是吞噬肉体。”黄片姜转过身,“它吞噬的是——存在。”
“存在?”
“被它吞噬的人,不会死,不会伤,没有任何痕迹。”黄片姜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亲人,朋友,爱人——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会被抹除。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巴刀鱼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
“协会档案里有记载。”黄片姜说,“三百年前,玄界出过一次大乱。一个村子,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是死,是消失。没有人记得那个村子,没有人记得那些人。连地图上都找不到那个地方。”
“后来呢?”
“后来有个玄厨,偶然发现了那个村子的遗址。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饕餮。那两个字,是用血写的。”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骸骨。
那些玄厨,一代一代留在地下,守护着那颗种子。他们守护的,真的只是一颗木系灵材吗?
还是说——
他们在守护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饕餮的秘密?
“那颗种子,”巴刀鱼忽然问,“是不是不只是木系灵材?”
黄片姜看向他。
“你觉得呢?”
巴刀鱼回想昨晚的经历。
那团翠绿的光芒,那些缠绕的根须,那句“终于有人来了”——
还有最后,他握住种子时,听到的那些声音。
风声,雨声,火焰燃烧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有那个反复响起的声音:
“师父没有怪你。师父一直以你为傲。”
那不是黄一锋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所有人的声音。
那些骸骨的主人,那些守护了一代又一代的玄厨,他们的执念,他们的希望,他们的——
传承。
第0278章清晨的酒-->>(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