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他爹把莲藕磨成泥,加水熬煮,煮到粘稠透明,加点糖,又香又甜。每次他生病,他爹都会给他做一碗,说这是“续命羹”。
他没有锅,但那些孩子现在需要的,是体力,是活下去的力量。
巴刀鱼闭上眼睛,把莲心藕握在掌心。
他调动那股暖流,把它送进莲藕里。
莲花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一个小太阳。在光芒中,那朵莲花缓缓合拢,变回花苞,然后花苞从莲藕上脱落,飘在半空。
巴刀鱼睁开眼,伸手接住那朵花苞。
花苞在他掌心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绽放。
这一次,花瓣里没有花蕊。只有一团乳白色的、温润如玉的——羹。
莲藕羹。
巴刀鱼捧着那团羹,走到那些孩子面前。
“张嘴。”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他把羹分给他们,每个人一小口。
羹一入口,孩子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血色。他们的眼睛恢复了神采,手脚也有了力气。一个男孩试着站起来,发现自己真的能站了。
巴刀鱼站起身,看向外面。
酸菜汤还在苦战,已经快撑不住了。
“能跑了吗?”他问那些孩子。
“能。”那个男孩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跟着那个女人。”巴刀鱼指向酸菜汤,“往城外跑,不要回头。”
“你呢?”
巴刀鱼握紧手里的菜刀,走向厂房门口。
“我断后。”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瞪了一眼,赶紧带着其他孩子朝酸菜汤那边跑去。
巴刀鱼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跑远,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涌来的黑袍人。
十七个孩子,十七口羹。
莲心藕上的花已经没了,那三片叶子也蔫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巴刀鱼握着它,还是能感觉到它传来的温暖。
它在说,它还能撑。
巴刀鱼笑了一下,把那根蔫蔫的莲藕别在腰间,举起菜刀。
来吧。
第一个黑袍人冲到他面前,举起骨棒。
巴刀鱼侧身,挥刀,劈在他的脖子上。那人栽倒。
第二个冲上来,被他反手一刀劈在胸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一堵墙,堵在厂房门口。菜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命。那些黑袍人的骨棒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机械地挥刀,挥刀,挥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前一花,被一个黑袍人击中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单膝跪地,用菜刀撑着身子,大口喘气。
周围的黑袍人围成一圈,盯着他,像是盯着一只困兽。
“小子,挺能打。”一个领头的黑袍人走出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巴刀鱼,“可惜,打不动了吧?”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黑袍人一愣。
“你笑什么?”
巴刀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手里的莲心藕。
那根蔫蔫的莲藕,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里面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力气也恢复了。他站起身,握紧菜刀,刀刃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
黑袍人脸色大变。
“你……你进阶了?”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举起菜刀,指向他。
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刀光如雪。
三分钟后,最后一个黑袍人倒在巴刀鱼脚下。
他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浴血,手里的菜刀还在滴血。周围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表情。
远处,酸菜汤扶着那些孩子,正往城外撤。娃娃鱼跟在他们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巴刀鱼收起菜刀,低头看向手里的莲心藕。
那根莲藕彻底蔫了,表皮皱成一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还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累极了的老人,喘着气,告诉他——
我没事,歇歇就好。
巴刀鱼把它轻轻放回布袋,抬头看向夜空。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有人报了警。他得走了。
他转身,朝城外走去。身后的工厂还在燃烧,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向远方。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那个第一个被他救出来的男孩。男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
“你……你还没走?”巴刀鱼皱眉。
男孩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玉牌。和酸菜汤那枚一样,上面刻着一个字——
“鱼”。
“这是……”巴刀鱼愣住了。
“刚才那个女人给我的。”男孩道,“她说,这是你的。她还说,让你收好,以后有用。”
巴刀鱼接过那枚玉牌,握在手心。玉牌温润光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他爹,想起那些年的沉默,想起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然后他笑了。
他把玉牌收好,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
男孩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朝城外走去。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条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