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端起杯子闻了闻,一股凛冽的酒精味混着某种草本的苦香。她浅抿一口,喉咙像被小刀轻轻划了一下,随即一股热意从胃里漫开来。
“够劲。”她说。
薛紫英笑了:“能让苏总说够劲,这酒不亏。”
陆时衍没喝,把杯子在掌心里转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荡出一圈细纹。他看着薛紫英,突然问:“为什么是冰岛?”
薛紫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辣得眯了眯眼,才说:“因为远。”
“远?”
“远到想回去也得先买张机票,办个签证,再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这中间随便哪一步,都够我把犯过的浑再想一遍。”她笑了笑,“等想完了,那股子劲儿也就过去了。”
陆时衍没接话,低头看自己那杯酒。
苏砚又喝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不觉得那么辣,反而尝出一点回甘。她看着薛紫英,忽然说:“你寄来的信里说,这里天黑得很早,但你没再做噩梦了。”
“对。”
“现在呢?”
薛紫英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把百叶窗“哗啦”一声拉开。
“你们自己看。”
苏砚和陆时衍同时望过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色。黑沉沉的夜幕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撕开,像有人把一匹看不见的绸缎当空抖开,那绿光在上面流淌、翻卷、折返,边缘处又晕开几丝紫红和淡粉。整片天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光幕,无声地燃烧着,把大地上的积雪都染成了冷银色。
极光。
苏砚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陆时衍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谁也没说话。那光在他们的瞳孔里流淌,像一条从地底升上来的河,带着亿万年的沉默。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看到了极光。”薛紫英说,“当时我想,这么好看的东西,可惜没人能分享。后来又想,我这种人,也配和谁分享吗?”
苏砚没转头,只轻轻说了一句:“现在不是有我们了。”
薛紫英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拿起酒瓶,把三只杯子都重新满上。
“敬极光。”她说。
“敬极光。”苏砚举杯。
陆时衍最后举起杯子,在两只杯子沿上各碰了一下,发出两声清响。
“敬没做成噩梦的人。”他说。
三个人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把冰岛的冷和热同时吞进了肚子里。薛紫英喝完,咳了两声,又笑。笑着笑着,眼角滑下来一滴泪,她飞快地用手指抹掉,像抹去窗玻璃上的一小片雾。
“其实我开这家书店,最开始不是为了卖书。”她重新坐下,把腿盘在椅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是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陆时衍问。
“所有。”薛紫英说,“我帮着导师骗你,帮着资本害苏砚。那几年我赚的钱,每一张都脏得能把手指染黑。我来这儿,就是想离那摊子事远一点,远到看不见,远到能睡着觉。”
陆时衍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薛紫英的眼睛:“你提供录音和交易记录,帮我们赢了庭审。从法律上讲,你已经尽到了证人的义务。从道义上讲,你欠的账,早就平了。”
“法律上的平了,道义上的也平了。”苏砚接过话头,“你还要赎什么?”
薛紫英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曾经恨过,一个曾经害过,如今却坐在她的小书店里,喝着她煮的汤,等着她说话。
“你们俩……”她低下头,声音发闷,“你们俩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更不是东西。”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翻翻旧账。”苏砚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当年为了利益背叛陆时衍,不假。可后来你为了帮我们,差点死在资本总部的地下车库里。薛紫英,这世上的账不是这么算的。一笔坏账永远坏着,一笔好账永远欠着,那人还活不活了?”
薛紫英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桌面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
陆时衍从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递过去,没说话。这个
章外第046章 极光下三人对饮旧账未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