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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站在父亲公司门口那条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全都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惨白的灯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她听见父亲在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老周,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就给我一句实话——那份评估报告到底是谁签的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但她看见父亲的背影一寸一寸地垮下去,肩膀塌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
然后梦就碎了。
苏砚睁开眼睛,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清甜的花香,怪好闻的。她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那股花香是陆时衍昨天带来的栀子,用个矿泉水瓶剪成的花瓶插着,搁在床头柜上。
她试着动了动左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枪子儿从她肩胛骨边上擦过去,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打到骨头了。当时在法庭上她根本没感觉到疼,肾上腺素飙得都快从耳朵眼儿里冒出来了,满脑子只想着得护住陆时衍——他要是出事了,手里的证据链就断了,导师那条老狗准得溜得比泥鳅还快。
等法官宣布休庭、法警把导师铐走之后,她才低头看见自己西装上洇开的那片红,接着腿一软就栽倒了。
丢人。真丢人。
苏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堂堂千亿市值的CEO,在法庭上直接晕过去,被陆时衍横抱起来冲出去,外面那群记者拍得咔咔响。公关部李总急得当晚就发了三轮媒体通稿,措辞从“苏总受轻伤”一路升级到“苏总术后体征平稳”,越描越黑,网上已经开始有人编她“舍身殉职”的同人文了。
她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病房门推开了。
陆时衍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看起来像是熬了至少两个通宵,眼眶下面那两团青黑都快挂到颧骨上了,但精神头还行,走路的步子依然是法庭上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醒了?”他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饿不饿?”
苏砚看着他拧保温桶盖子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是她在法庭上恨得牙痒痒的死对头。三个月前,他在质证环节一条一条拆她的专利逻辑,每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得她体无完肤。那天庭审结束,她在停车场堵住他,用最冷的声音说:“陆律师,你这辈子有没有为钱做过亏心事?”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苏总,”他靠在车门上,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聊天气,“如果你觉得专利侵权案是靠良心打的,那你的法务团队可以全部开除了。”
那时候她恨不得把文件夹砸他脸上。现在这个人却在给她盛鸡汤,还拿了个小碗仔细地撇掉上面那层油花,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百遍。
“你什么时候学会煲汤的?”苏砚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汤色清亮,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卖相居然不差。
“昨晚现学的。”陆时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淡,“薛紫英走之前给的方子,说是她奶奶教的补血汤。我照着视频做了三遍,前两遍都糊了,这是第三遍。”
苏砚差点被汤呛到。
“你让薛紫英教你煲汤?”
“她主动给的。”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怎么,醋了?”
苏砚没理他,低头喝汤。汤的味道确实不错,咸淡刚好,隐隐有股当归的苦香。她喝了大半碗,才把碗放下,盯着碗底剩下的几颗枸杞,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她醒过来之后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薛紫英走了?”
“走了。”陆时衍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前天上午的飞机,去多伦多。她说那边有个法学院的同学开了家华人律所,缺合伙人。”
“你送她了?”
“送了。送到安检口。”
苏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
她不是吃醋。至少不完全是。薛紫英这个人太复杂了——她既是陆时衍的前未婚妻,又是被导师胁迫的可怜人;她做过背叛陆时衍的事,又在最后关头潜入资本总部偷出了核心交易记录,那份证据在终极庭审上直接把导师的退路全部堵死。没有薛紫英的那份证据,导师的定罪不会那么干净利落。
苏砚跟薛紫英只正经聊过一次。
那是薛紫英出庭作证的前一天晚上,她突然跑到医院来,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表情像是来做最后告白的死刑犯。
“苏总,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砚当时刚换完药,左肩包着纱布,只能歪着靠在床上。她打量着门口这个女人——薛紫英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化妆,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长得不算惊艳,但五官周正耐看,身上有种书卷气,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好学生”的类型。
“进来吧。”苏砚说。
薛紫英走进来,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来面试的应届生。
“我来跟您道个歉。”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之前因为我的原因,给您和陆时衍添了很多麻烦。我不指望您能原谅我,但我觉得应该当面说清楚。”
苏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大多数人道歉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替自己辩解,会用各种“但是”来稀释责任的分量。但薛紫英没有,她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把话说完,然后安静地等待审判。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聊吗?”苏砚问。
薛紫英摇了摇头。
“因为我调查过你。”苏砚说,语气不咸不淡,“你从法学院毕业之后,在陆时衍的律所干了三年,业绩全所前三。后来你跟导师那家律所签了约,走的时候带走了陆时衍三个重要客户
第461章 旧伤疤上开出的花-->>(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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