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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1章 法庭上的告白 从来不需要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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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短暂地同时存在着两种光芒。

    “笑什么?”苏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法庭空气太干,嘴皮子抽筋。”

    苏砚懒得跟他计较,转身朝侧门走去。陆时衍抓起公文包跟上,两人穿过陪审员专用通道,推开防火门,进入一条逼仄的楼梯间。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消防示意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怪味。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回荡。苏砚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快而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陆时衍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这是他作为律师的职业习惯,在任何场合都不会与当事人贴得太近,但又随时能在对方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住。

    这个距离,他们在停车场的对峙中保持过。

    在咖啡馆交换数据的时候保持过。

    在医院彻夜分析线索的那个晚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这个距离第一次被打破。

    现在,苏砚忽然停下脚步。

    陆时衍反应极快,在她停下的同一瞬间刹住,脚尖距离她的鞋跟刚好两厘米。他低头看她的后脑勺——那根挽发的黑色皮筋是她临时从手腕上撸下来的,缠绕得不够紧,有几缕碎发从侧面滑出来,贴在她耳后。

    “怎么了?”他问。

    “外面有车。”

    苏砚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一股热风裹挟着汽车尾气和初夏的潮湿扑面而来。法院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只够一辆车通过。一辆银灰色的合资品牌轿车停在巷口,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火。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

    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

    薛紫英。

    她已经换掉了庭审时穿的那件灰色外套,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短夹克,头发也重新打理过,脸上画了淡妆。她看起来比庭审时精神了不少,但眼眶微红,睫毛膏和泪水搅在一起晕开一小片。

    “上车。”薛紫英推开副驾驶的门,“有一批记者已经绕到正门了,你们从这里出去不到两百米就会被堵住。”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一秒。自从上次薛紫英潜入律所窃取他的案件资料被他当场拆穿后,他们就没有再单独见过面。当时薛紫英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己被导师胁迫、被父亲拿母亲的医药费要挟,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薛紫英没等他开口,自己先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平静,“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苏砚救过我一次——她帮过我,不是出于交情,纯粹是因为觉得我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纹路,“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我还有没有底线,但她信了,我就欠她的。”

    苏砚从陆时衍身后走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上自己的车,坐好后还往中间挪了半个位置,给陆时衍留出空间。

    “上来。”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语气不容反驳。

    陆时衍有一瞬间想说“我也没说不上去”,但看了看苏砚的表情,选择把话咽回去,坐进了后排。

    薛紫英挂挡,加油,车子平稳地滑出巷口,汇入傍晚的车流。后视镜里,法院正门口聚集了十几名记者,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架起了三脚架。几个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发现侧门没人之后开始四处张望,但轿车已经拐过街角,消失在下班高峰的车河之中。

    车内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薛紫英握着方向盘,后视镜的角度调整得很巧妙——既能看清后车的情况,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后座两人的视线。她不想偷看他们,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后视镜的余光里捕捉到苏砚的手指轻轻搭在陆时衍膝盖上。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苏砚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关节微微弯曲,指尖刚好触到陆时衍西裤膝盖处那块被熨烫平整的面料。她没有握住或者抓紧,只是搁在那里,像一只试探水面的蜻蜓。

    这是苏砚表达亲密的唯一方式——轻到可以随时收回,不留下任何负担。她的商业谈判对手叫她“铁蝴蝶”,因为她在谈判桌上美丽而致命,从不展露任何软肋。但此刻她的手指落在陆时衍膝盖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像一个第一次触碰钢琴键盘的孩子,不确定哪一个键会发出声响。

    陆时衍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手。

    他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向上,搁在自己膝盖旁边的位置。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不催促,不逼迫,只是把门打开,等她愿意的时候自己走进来。

    苏砚的手指在他掌心上方悬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落了下去。

    他的手心很热,比她想象的要热得多。在法庭上她见过这双手被空调吹得发白,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这双手翻动卷宗时指尖冰凉。她一直以为他的手是冷的。但现在他的温度顺着她的指腹传上来,沿着手掌内侧敏感的皮肤一路攀升,经过手腕,穿过小臂,最后抵达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你的手很烫。”苏砚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学现象。

    “血液循环好。”陆时衍回答得很快,语气平静得就像在法庭上援引某条法律条文。

    坐在驾驶座上的薛紫英忽然清了清嗓子。

    “那个,不是故意打断你们,但前面路口右转是陆律师的律所,直走是苏总公司的研发中心,左转是……”她顿了顿,“我住的酒店。去哪边?”

    陆时衍和苏砚几乎同时开口。

    “研发中心。”

    “律所。”

    薛紫英在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恰到好处,既不冒犯,又准确地表达了一个旁观看戏的第三方的真实心情——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地方商量好了再上车?

    “那就直走。”苏砚做出了决定,语气里带着那种在董事会上行使否决权时的笃定,“先去研发中心。今晚必须把实验室的数据备份全部转移,导师的资产被冻结了,但他手底下那批人还在。他们能对我动手第一次,就能动手第二次。”

    陆时衍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先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系统自带的通知栏,来自一个他不太常用的应用——最高法院案件信息公开平台的官方APP。他打开通知详情,瞳孔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判决出来了。”他说。

    苏砚侧过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薛紫英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慢了下来。车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缓慢地拨动开关。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照亮了陆时衍手机屏幕上那一行黑体加粗的审判结果公告。

    车厢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完了。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苏砚的手指骤然收紧,攥住了陆时衍的手背,攥得骨节发白。她父亲的案子在十年之后终于被重新定性——恶意做空、商业欺诈、司法勾连,三项罪名全部成立。虽然赔偿金额还需要后续诉讼确定,但这份判决书本身,就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交代。

    “我爸办公室桌子上那枚徽章。”苏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哭,“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时衍把手机屏幕按灭,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上。那些树的枝杈在暮色中交错,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托举着落日的余晖。

    “不是我找到的。”他说,“是她。”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驾驶座。

    薛紫英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她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久远的某个地方飘过来的。

    “我父亲当年参与了做空,我知道。他把我当棋子往徐士安身边塞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有些能弥补,有些补不了。”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枚徽章,是苏正源先生办公室被封存之前,我父亲拿走的,一直锁在书房暗格里。上周我回去拿录音文件的时候,看见了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嗡鸣盖过去。

    “我觉得,它应该回到苏家人手里。”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又开过了三个路口,久到车窗外的风景从商业街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科技园区低矮的研发楼群,久到陆时衍感觉到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薛紫英的肩膀上。

    薛紫英的肩膀猛地一颤,车头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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