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这意味着这份报告从来没有被正式提交给法庭。但它出现在了周明远的案卷里。”
“因为这是他伪造的证据。”陆时衍接过话,“他需要一个‘权威’的技术鉴定来证明远望科技的技术是侵权的,但他找不到愿意签字的鉴定人。所以他干脆做了一份没有签名的假报告,放在案卷里当‘参考材料’,诱导法官采信。”
苏砚继续翻,翻到了那些银行转账凭证。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付款方是鼎盛资本控制的空壳公司,收款方是远望科技,备注栏写着“技术转让费”。金额从两百万到五百万不等,最后一笔的日期是远望科技宣布破产前两个月。
“两千万。”苏砚盯着那些数字,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有掉眼泪,“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这笔钱是谁打进来的。他一直以为是某个海外客户的技术转让款,还高兴地跟我说公司的资金链终于能续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转账凭证一张一张地摆在地上,像是在举行某种沉默的仪式。
“他拿到这笔钱之后,立刻投入了研发。买设备、招人、加班加点地赶项目进度。他不知道这是个陷阱——这笔钱就是来拖死他的。等他投入了全部资源,周明远就安排人举报远望科技‘技术侵权’,然后就是诉讼、冻结资产、资金链断裂……”
她没有说下去。
陆时衍蹲下来,把那些转账凭证重新收好。
“这些就够了。”他说,“银行转账凭证加上那份没有签名的鉴定报告,足够证明周明远在远望科技破产案中伪造证据、操纵诉讼。”
“还有这个。”苏砚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封电子邮件。
邮件的收发双方是周明远和鼎盛资本的某个高管,内容是关于如何“处理”远望科技的技术资产。措辞很隐晦,用的是“资产重组”“技术整合”这类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词,但只要结合转账凭证和鉴定报告一起看,背后的意图就一目了然了。
陆时衍把所有的关键证据一页一页地拍了下来。手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给周明远的职业生涯钉上一颗钉子。
拍到最后一份文件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开门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陆时衍迅速关掉手机的手电筒,把档案袋塞回抽屉,拉着苏砚躲到了档案柜后面的角落里。空间很窄,两个人几乎是贴着站在一起的,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慌乱。
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两个。
“周先生说了,这批档案今天必须全部转移。”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地方口音。
“车在楼下等着,一次能搬三箱。”另一个声音。
老周不在——这两个人应该是周明远派来的其他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方向传来盖板被掀开的声音。
“地下室有灯,下去看看。”
陆时衍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苏砚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很稳,没有颤抖。
阶梯上传来脚步声,一阶,两阶,三阶——
白炽灯亮了。
刺目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地下室。
陆时衍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把苏砚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
“没人。应该是上次搬的时候忘了关灯。”第一个人说。
“别磨蹭了,赶紧搬。周先生说这些东西今天之内必须全部处理掉。”
脚步声在档案柜前来回走动,抽屉被拉开,档案袋被塞进纸箱,纸箱被搬上阶梯。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但陆时衍觉得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苏砚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在头顶,盖板被合上,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时衍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动静之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走了。”
苏砚松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他们把所有的档案都搬走了?”
“没有。”陆时衍走到档案柜前,拉开刚才那个抽屉——里面已经空了,“但远望科技的那份被搬走了。”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不一定。周明远可能只是在例行转移证据。他最近一直在做这件事——薛紫英之前就提醒过。”
苏砚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但我们拍到了。”她说,“照片还在。”
“对。”陆时衍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相册——所有的照片都完好无损,包括转账凭证、鉴定报告和那些电子邮件。“这就够了。”
两个人从地下室爬出来,重新把盖板合上,锁好。卧室里恢复了原样,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们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深秋的黄昏来得特别快,刚才还是灰蒙蒙的下午,转眼就变成了墨蓝色的傍晚。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投下细碎的影子。
陆时衍发动车子,驶出那条老旧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栋红砖楼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色块,融进了暮色里。
苏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证据照片的缩略图。
“明天把这些交给方法官?”她问。
“明天。”陆时衍点头,“然后等法院的传票。周明远会被要求出庭说明情况。”
“他会来吗?”
“他必须来。拒不出庭的后果比出庭更严重。”陆时衍顿了顿,“但来之前,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扑。”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该做的。”
苏砚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方的路被红色的尾灯照亮,像一条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