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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0章碎裂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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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手写的笔记。”陆时衍顿了顿,“这些东西,他大概率不会销毁。周明远有个习惯,他会保留所有经手案件的关键材料,用他的话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

    “自保。”陆时衍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是那种永远给自己留后路的人。那些材料是他控制别人的筹码——谁要是敢背叛他,他随时可以把对方拖下水。”

    苏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些材料会放在哪里?”

    “他有一个私人档案室,在他老家房子的地下室里。我实习的时候去过一次,他说那是他三十年的‘工作档案’。”

    “你能进去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他老家的房子有人看着。一个叫老周的人,跟了周明远二十多年,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是保镖。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支开他。”

    苏砚想了想:“薛紫英可以帮忙。她在鼎盛资本那边的关系还在,可以制造一点动静,把老周的注意力引开。”

    “你信她?”

    “不全信,”苏砚坦诚地说,“但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扳倒周明远。因为一旦周明远倒了,她之前做的事情才有机会被从轻处理。如果周明远不倒,她这辈子都得活在被他控制的阴影里。”

    “利益是最好的盟友。”陆时衍说。

    “也是最可靠的。”苏砚点头,“至少你知道她为什么站在你这边。”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不怕我有一天也因为利益站在你的对立面?”

    苏砚偏过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如果你会,你就不会因为发现周明远害死我父亲而痛苦成这个样子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一个能为别人的痛苦感到痛苦的人,不会成为周明远那样的人。”

    陆时衍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乌云缝隙里透出的一线月光。

    苏砚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好了,计划定了,分工明确了。现在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睡觉。”苏砚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看看你自己,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后天就是新一轮庭审,你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法庭上跟周明远对峙。”

    “你呢?”

    “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不行。”陆时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苏砚挑眉:“那你睡沙发?”

    “我是说——”他顿了顿,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受伤还没好全——”

    “皮外伤,不碍事。”

    苏砚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争辩。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被子,扔到沙发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占了陆时衍的床。

    陆时衍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苏砚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整个公寓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陆时衍。”卧室里忽然传来苏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枕头。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现在知道了?”

    “……大概吧。”

    苏砚没有再说话。

    但陆时衍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依然沉睡,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半,陆时衍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苏砚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烧水。她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吵醒他,但出租屋的厨房年头太久,水龙头拧开时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每次响起她都会停下来,等声音消失了再继续。

    陆时衍没有出声,就这么躺着,看她忙活。

    她找到了茶壶,找到了茶叶,但找了半天没找到热水壶的开关——她大概不习惯用这种老式的燃气灶。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火点着了,她站在那里等水开,背影看起来有点笨拙,但莫名让人心安。

    水开了。她泡了两杯茶,端着其中一杯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他。

    “醒了就别装了。”

    陆时衍睁开眼:“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呼吸不一样。”

    “……你观察力一直这么强?”

    “做这行的,不会观察人怎么活到现在。”苏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喝点热的,暖暖胃。”

    陆时衍坐起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泡得有点浓,苦味很重,但喝到胃里确实暖和了。

    “苏砚。”

    “嗯?”

    “后天开庭,我会申请周明远作为证人出庭。”

    苏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你想在法庭上当面对质?”

    “嗯。薛紫英提供的那些交易记录,我需要他在法庭上亲口承认。只有这样,这些证据才有足够的证明力。”

    “他不可能承认。”

    “所以我们需要那个档案室里的东西。”陆时衍放下茶杯,“在传唤他出庭之前,先把他的后路断了。”

    苏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只是在弥补我该弥补的东西。”陆时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苏砚没有再说什幺。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一起下完这盘棋。”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幅被慢慢擦去雾气的画。

    而他们,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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