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手写的笔记。”陆时衍顿了顿,“这些东西,他大概率不会销毁。周明远有个习惯,他会保留所有经手案件的关键材料,用他的话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
“自保。”陆时衍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是那种永远给自己留后路的人。那些材料是他控制别人的筹码——谁要是敢背叛他,他随时可以把对方拖下水。”
苏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些材料会放在哪里?”
“他有一个私人档案室,在他老家房子的地下室里。我实习的时候去过一次,他说那是他三十年的‘工作档案’。”
“你能进去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他老家的房子有人看着。一个叫老周的人,跟了周明远二十多年,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是保镖。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支开他。”
苏砚想了想:“薛紫英可以帮忙。她在鼎盛资本那边的关系还在,可以制造一点动静,把老周的注意力引开。”
“你信她?”
“不全信,”苏砚坦诚地说,“但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扳倒周明远。因为一旦周明远倒了,她之前做的事情才有机会被从轻处理。如果周明远不倒,她这辈子都得活在被他控制的阴影里。”
“利益是最好的盟友。”陆时衍说。
“也是最可靠的。”苏砚点头,“至少你知道她为什么站在你这边。”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不怕我有一天也因为利益站在你的对立面?”
苏砚偏过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如果你会,你就不会因为发现周明远害死我父亲而痛苦成这个样子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一个能为别人的痛苦感到痛苦的人,不会成为周明远那样的人。”
陆时衍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乌云缝隙里透出的一线月光。
苏砚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好了,计划定了,分工明确了。现在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睡觉。”苏砚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看看你自己,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后天就是新一轮庭审,你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法庭上跟周明远对峙。”
“你呢?”
“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不行。”陆时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苏砚挑眉:“那你睡沙发?”
“我是说——”他顿了顿,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受伤还没好全——”
“皮外伤,不碍事。”
苏砚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争辩。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被子,扔到沙发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占了陆时衍的床。
陆时衍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苏砚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整个公寓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陆时衍。”卧室里忽然传来苏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枕头。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现在知道了?”
“……大概吧。”
苏砚没有再说话。
但陆时衍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依然沉睡,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半,陆时衍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苏砚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烧水。她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吵醒他,但出租屋的厨房年头太久,水龙头拧开时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每次响起她都会停下来,等声音消失了再继续。
陆时衍没有出声,就这么躺着,看她忙活。
她找到了茶壶,找到了茶叶,但找了半天没找到热水壶的开关——她大概不习惯用这种老式的燃气灶。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火点着了,她站在那里等水开,背影看起来有点笨拙,但莫名让人心安。
水开了。她泡了两杯茶,端着其中一杯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他。
“醒了就别装了。”
陆时衍睁开眼:“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呼吸不一样。”
“……你观察力一直这么强?”
“做这行的,不会观察人怎么活到现在。”苏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喝点热的,暖暖胃。”
陆时衍坐起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泡得有点浓,苦味很重,但喝到胃里确实暖和了。
“苏砚。”
“嗯?”
“后天开庭,我会申请周明远作为证人出庭。”
苏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你想在法庭上当面对质?”
“嗯。薛紫英提供的那些交易记录,我需要他在法庭上亲口承认。只有这样,这些证据才有足够的证明力。”
“他不可能承认。”
“所以我们需要那个档案室里的东西。”陆时衍放下茶杯,“在传唤他出庭之前,先把他的后路断了。”
苏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只是在弥补我该弥补的东西。”陆时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苏砚没有再说什幺。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一起下完这盘棋。”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幅被慢慢擦去雾气的画。
而他们,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