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场屠杀的帮凶。
十年。
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追随一个披着正义外衣的骗子。
门铃突然响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拜访,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下,苏砚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的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便利店的饭团和一瓶热饮。
陆时衍打开门。
“你不接电话,”苏砚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
“你三天没回我消息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这几天案子的事情比较多——”
“陆时衍,”苏砚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告诉你什么?”
“关于周明远的事。”苏砚的声音没有起伏,“薛紫英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她来找我之前,已经把那份文件的内容告诉了我。”
陆时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说你需要时间消化,”苏砚继续说,“所以我等了三天。三天里你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甚至没有看我发给你的任何一条信息。”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自嘲。
“你在怕什么?怕我怪你?”
“苏砚——”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怪你的导师害死了我父亲?还是怪你在这十年里不知情地替他做事?”
陆时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苏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和那天在医院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这三天在想什么吗?”她说,“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发现害死自己爱人父亲的人就是自己的恩师,我会怎么做。我想了三天,没有想出答案。”
“所以我来了。”
她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里面的饭团撞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想,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应该当面说。”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苏砚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扫过窗台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扫过他眉骨下还没消退的淤青。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茶几前,把文件理整齐,放回档案袋里,然后把塑料袋放在旁边。
“先吃东西。”她说,“你肯定一天没吃饭。”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苏砚。”
“嗯?”
“对不起。”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你不用替周明远道歉,”她说,“那不是你做的事。”
“但我——”
“你什么?”苏砚打断他,“你不知情。你不是故意隐瞒。你在知道真相后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自己消化,而不是想着怎么粉饰太平。”她停顿了一下,“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好了。”
陆时衍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十八岁就跟着他,”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教我写诉状,教我庭审技巧,教我怎么在法庭上保持冷静。我人生中所有关于律师这个职业的理解,都是他给的。”
“我知道。”
“我甚至——”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我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没有他,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现在我知道了,”陆时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如果没有他,苏怀远可能还活着。你可能不会在十七岁那年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你可能——”
“陆时衍。”苏砚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停。”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父亲的事情,我已经查了十年,”苏砚一字一句地说,“这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的嘴脸——有人推卸责任,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假惺惺地说‘节哀顺变’然后转头就去抢远望留下的市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因为这件事而真正感到痛苦的人。”
“你的痛苦不是虚伪的,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这就够了。”
“够了吗?”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哑。
“对我来说,够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它更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大火的土地,焦黑、荒芜,但土壤深处还有温度,还有重新生长的可能。
苏砚松开手,退后一步,拿起塑料袋里的饭团拆开,递给他一个。
“吃饭。”
陆时衍接过饭团,咬了一口。便利店的饭团说不上好吃,米饭有些硬,馅料也普通,但咀嚼的动作让他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情绪中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砚自己也拆了一个,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小口小口地吃。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凌晨三点的公寓里,吃着便利店的饭团,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薛紫英提供的那些交易记录还不够,”他说,“周明远做事很谨慎,这些资金经过了至少四层嵌套,他可以推说是鼎盛资本的独立行为,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那需要什么?”
“直接的指令证据。能证明周明远本人参与策划并且知情的东西——邮件、录音、或
第0310章碎裂的信任-->>(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