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帮他握锤子。
“塔格。你叫我。”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裂缝那边。去找陈维。”
伊万看着他。“你眼睛瞎了。没有手了。走不动了。”
“根帮我走。”
“根也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
伊万沉默了很久。他走进工坊,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他打了一整天。打到太阳落山。打到月亮升起来。打出一把刀。很小,小得像手指。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
他走到塔格面前,把刀递给塔格。
“拿着。防身。”
塔格用断臂碰了碰那把刀。刀是温的,和心跳一样的温度。
“伊万。这是你打的最后一把刀吗?”
“不是。等你回来了,我再打。”
塔格把刀握在手里。根从断口处长出来,缠住刀柄。
“好。”
他转过身,向北边走。没有手,根帮他走。每一步都踩在根上,根在跳,乱乱的。
赫伯特站在路边。他没有手了,断臂上有根在长,暗金色的。他看着塔格,没有说话。
“赫伯特。你不拦我?”
“不拦。你该去。”
“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回不来,根记得你。碑上有你的名字。”
塔格点了点头。继续走。
怀特站在矮墙边。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他看着塔格,看了很久。
“怀特。你写我了吗?”
“写了。你是火种编年史里最长的一章。”
“写了什么?”
“写了你怎么救人的。怎么叫醒他们的。怎么撑过来的。”
“写完了吗?”
“没有。等你回来,再写。”
塔格继续走。
汤姆站在门边。本子翻开,铅笔夹在耳朵上。
“汤姆。你记我了吗?”
“记了。你的名字在碑上,在根里,在我心里。”
“那就好。”
塔格继续走。
希望蹲在花前,握着铅笔。
“希望。你画我了吗?”
“画了。画你坐在树下的样子。”
“画得好吗?”
“画得不好。你瘦了。”
塔格笑了。“瘦了好。省粮食。”
他继续走。
走到矮墙外面。北边的方向,银白色的光照着大地。冷的光。他走进去,影子被光拉得很长。
艾琳的声音从花里传出来。很轻,很远。
“塔格。”
他停下来。
“带上我的花。”
一朵花从树上落下来,飘到他面前。暗金色的,很小。花在跳,和心跳同步。塔格用断臂接住了花。花是温的,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
“艾琳。你等我回来。”
“等。”
塔格把花插在腰间,和刀插在一起。
他继续走。
走进了银白色的光里。
根在他脚下跳,乱乱的。跳得很急,像在喊——回来。回来。回来。
他没有回头。
他向北走,走向那道裂缝,走向另一个陈维,走向那个没有疼的世界。
走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