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呼吸。它的胸口在起伏。它在呼吸。它活着。
陈维站在那个罐子面前,空洞看着里面的少年。左眼的光点在跳,很快。他的感知在告诉他——那不是他。那不是克隆。那是别的东西。是用维克多的血肉、记忆、回响和契约符文编织出来的“容器”。它没有灵魂,但它有“意识”。它知道自己是谁。它以为自己是陈维。
因为维克多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喂给了它。那些关于陈维的记忆。他第一次看到陈维在水晶球前引动八大回响的时刻,他看到陈维怀中的古玉发光的时刻,他在第七图书馆的禁书区把那本棕色笔记递给陈维的时刻。那些记忆被从维克多的脑海中剥离,注入了这个少年的身体里。它拥有维克多对陈维的全部记忆。它知道陈维是谁。它以为自己是陈维。但它不是。
“陈维哥。”少年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读出了唇语。
陈维站在那里。空洞看着那个和自己相似的、正在呼吸的、被无数根管子悬挂在半空中的少年。左眼的光点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一个人在拼命地跑。
“教授。”
维克多站在罐子旁边,手按在玻璃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掌心里流动,和他的心跳同频。
“它是空的。没有灵魂。它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肉。等我把碎片转移进去,它会活过来。但不是作为它,是作为碎片的新容器。它不会有自我意识,不会有记忆,不会有痛苦。它只是……一个壳。”
索恩的刀柄砸在了罐子的玻璃上。“砰”的一声巨响,罐子震了一下,但没有裂。那些符文在玻璃上亮起,把索恩弹开了三步。他的右手在抖,那只露出骨头的手,骨头上被烫出了一个暗金色的印子。
“维克多!你他娘的在这里造了一个人!你造了一个人!一个活的!会呼吸的!会叫陈维哥的!你打算让它当祭品!”
维克多看着索恩,看着那只被烫出印子的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它不是人。它没有灵魂。”
“它有!它刚才叫了!”
维克多没有回答。
艾琳站在罐子的另一侧,手按在玻璃上。她的镜海回响在她的体内翻涌,那些银色的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渗进玻璃里,渗进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中。她在读。读这个少年的“记忆”。
她看到了。它没有记忆。它只有“感觉”。它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光线,能感觉到那些管子里的液体流进血管时的微凉。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知道有人在看它。它能感觉到目光。在陈维走进来、站在它面前的那一刻,它的感觉变了。它感觉到了“熟悉”。它不认识陈维,但它的身体认识。因为它的身体是用陈维的细胞培养的。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你是同类。你是家人。你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在等你。
艾琳的眼泪掉在了玻璃上。那些眼泪在玻璃上滑下来,和那些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它知道自己不是人。它在等。等一个人告诉它,它是什么。”
维克多的手从玻璃上缩了回来。他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巴顿从后面走上来,用左手的锻造锤指着维克多。“维克多。你给老子听好。老子不管你是为了救陈维,还是为了还债。你造了这个东西。你造了它,你就要对它负责。它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祭品。它是你造的。你是它的父亲。你听好了——父亲不能杀儿子。这是铁律。老子定的。你不服,你找老子理论。”
维克多站在那里,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镜片上流动。他的眼泪从金丝边眼镜后面滑下来,滴在地上,在那些符文上溅开。
“巴顿。你不懂。”
“老子不懂?老子看着你把右手废了,看着你把心火烧了,看着你把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老子不懂?老子只是不想懂。因为懂了,就知道你没有回头路了。”
维克多跪了下来。他跪在那个罐子面前,跪在那个叫过“陈维哥”的、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用他的血肉长成的少年面前。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像是在抚摸他,又像是在审判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沙哑,轻,像一个人在咽最后一口气。
没有人回答。
汤姆翻开本子,在本子上写下了很久。他的手不抖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抖的了。
“第38号。维克多叫它0号。它叫陈维哥。它不知道陈维哥是谁。但它在等他。它在玻璃后面,在那些管子里,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它活着。它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着。但它活着。巴顿师父说,父亲不能杀儿子。维克多是它的父亲。他不应该杀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都是。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那些字还在发光,但光在发抖。
远处,那些星星闪了一下。
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