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老赵。
“现在,赵守诚,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魏正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老赵的耳朵里,“沈墨,是不是‘海燕’?”
老赵的呼吸急促起来。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拼命眨眼,想把那张照片看清楚——照片上,林默涵的侧脸在仓库的阴影里,眼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
是他。
是那个会在发报前默念女儿名字的男人,是那个会在完成任务后偷偷喝酒的男人,是那个说过“等台湾解放,我请大家来我家吃饭”的男人。
是同志。
是“海燕”。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这次老赵没有感觉到凉,也没有感觉到烫。他只觉得那滴水穿过额头,穿过头骨,一直滴进脑子里,浇灭了最后一点侥幸。
他们知道了。
他们全都知道了。
魏正宏耐心地等着。他见过太多这种时刻——意志崩溃前的最后挣扎。就像堤坝,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缝,很快就会全面溃决。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声,规律的,持续的,残忍的。
滴答。滴答。滴答。
“我……”老赵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魏正宏凑近了些。
“我……”老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眼死死盯着魏正宏,“我……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正正吐在魏正宏脸上。
魏正宏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擦,就那样让唾沫挂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很好。”他说,然后转身,对门口的特务说,“把他老婆孩子带过来。”
老赵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老婆,王秀英,四十六岁,在台南纺织厂做工。”魏正宏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脸,“你女儿,赵小梅,十五岁,在台南女子中学读初三。哦对了,你还有个老母亲,七十三岁,住在屏东乡下,靠给人缝补衣服为生。”
他每说一个字,老赵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们……”
“我们昨天就派人去请了。”魏正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放心,我们很客气,就说你在码头立了功,长官要嘉奖,请家属来高雄玩几天。”
老赵开始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刑架被他摇得晃动。伤口崩裂,血从手腕脚踝的镣铐处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魏正宏!你个王八蛋!你冲我来!冲我来啊!”
“我是在冲你来。”魏正宏坐下来,翘起腿,“你的选择,决定他们的命运。你说,他们活。你不说,他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家团聚,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老赵的喘息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他瞪着魏正宏,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血丝密布,狰狞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滴还在继续。
滴答。滴答。滴答。
魏正宏看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他们坐最早一班车,中午十二点到高雄。你还有五个小时考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你女儿很用功,这次月考全班第三。老师说她作文写得好,题目是《我的父亲》。你想听听她怎么写你的吗?”
老赵的嘴唇在颤抖。
“‘我的父亲是个英雄。’”魏正宏缓缓念道,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他在码头工作,每天扛很重的货物,手上全是茧子。但每天晚上回家,他都会检查我的作业,不会的题目他教我。父亲说,人要读书,读了书才能明事理,辨是非。等我长大了,要去读大学,要做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
老赵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血,混着汗,混着这十二年所有的思念和愧疚。
“写得真好。”魏正宏轻声说,“这么好的女儿,你忍心看着她死吗?”
他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赵一个人,和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老赵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甲全没了,指骨露在外面,白森森的。他想起女儿小时候,喜欢玩他的手,说“爸爸的手好大好暖和”。他教女儿写字,女儿的小手握不住笔,他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赵、小、梅。
“爸爸,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小梅就是小小的梅花。梅花最坚强,冬天那么冷,别的花都谢了,只有梅花开。”
“那我也要像梅花一样坚强!”
女儿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赵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对不起,小梅。
对不起,秀英。
对不起,娘。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水滴装置就在正上方,那个小小的孔洞里,水一滴滴汇聚,落下,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
十二年。
离家十二年了。
他走的时候,女儿才三岁,抱着他的腿哭。妻子
第0312章 滴水穿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