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逆我者亡’!”
他正要下杀手,忽听头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赵校尉,戏演完了吗?”
众人抬头,只见崖顶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罩上写的不是“平安”或“吉祥”,而是一个巨大的——“字”。
那是一个墨写的“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仿佛要破纸而出。
赵虎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恐惧。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师……师父!弟子不知您老人家在此,罪该万死!”
崖上那人淡淡道:“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把碑放下,滚吧。”
赵虎如蒙大赦,慌忙将残碑放在地上,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入黑暗,连头都不敢回。
**第五章真容**
周家父子惊魂未定,那蓑衣人已从崖顶飘然而下,落在碑前。
他弯腰拾起红绸包裹,却没有打开,而是转过身,面向周氏父子。
“周伯通,周孝儒。”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可知,为何赵虎会追查这块残碑?”
周伯通强忍手臂伤痛,拱手道:“请前辈明示。”
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浑浊,却精光内蕴。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史官”。
“老朽姓史,名笔,人称‘史一笔’。”老人淡淡道,“吾家世代为史官,记录真实,不避权贵。三百年前,《双璧帖》现世,先祖将其一分为二,藏于民间,留下谶语:‘母能识节,儿能识孝’。此非预言,乃是一道考题。”
“考题?”周孝儒不解。
“不错。”史笔点头,“三百年间,无数人寻找双璧,或为名,或为利。九千岁寻它,是为篡位;赵虎寻它,是为富贵。而你父子二人,一为守节,一为尽孝。你们今日所为,便是答案。”
他说着,将红绸包裹递给周孝儒,又将周伯通手中的白玉残片取过。
“双璧合一,并非为了显现什么惊天秘密。”史笔将两块残片并在一起,严丝合缝,竟成一方完整的玉璧。玉璧之上,除了“节”“孝”二字,空无一物。
“世间最大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史笔长叹一声,“王羲之留此二字的真意,并非让人供奉,而是让人践行。‘节’字如山,‘孝’字如水。山水相依,方为人伦。你们父子,一个舍身守节,一个挺身尽孝,已然给出了最好的答卷。”
周孝儒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璧,喃喃道:“那……这碑又有何用?”
史笔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与通透:“此碑本无名,因人而有名。赵虎以为它是权柄,你们以为它是责任。其实,它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人心而已。”
他将玉璧轻轻推向周孝儒:“此物,赠予你了。不是让你藏,而是让你用。用它做什么?”
周孝儒与父亲对视一眼,齐声道:“用它,做一个大写的人。”
史笔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渐行渐远。片刻后,人影皆无,只剩那盏写着“字”的灯笼,挂在树枝上,随风摇曳。
**第六章尾声**
天启四年春,魏忠贤事败,钦犯赵虎在逃,后被捕快发现死于野狐岭,尸身干瘪,疑似中毒。
野狐岭村口,多了一家书院,名曰“双璧斋”。
教书先生是个年轻的后生,姓周,名孝儒。他不开讲四书五经,不教授八股文章,只在院中立一石碑,上书两个大字。
左边是“节”,右边是“孝”。
每日清晨,总有一位老者前来打扫庭院。老者曾是前朝进士,如今只是个慈祥的祖父。
一日,有学子问:“先生,何为学问之极?”
周孝儒指着那块碑,微笑道:“人生识字只两个,何用三仓四部盈箱笥。若问个中何所有,一腔热血和诗裁。”
学子不解,再问:“那热血与诗,又在何处?”
周孝儒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碑上,熠熠生辉。
“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也在那里。”
他指向远方,山河万里,春草离离。